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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人转身欲阖,那三声叩门声忽又响起;”
“再敲,再开,再空……”
“如此往复循环,直至东方泛起蟹壳青,霜气浸透窗纸。”
“更瘆人的是——那神秘‘东西’,却已悄然入宅。”
“夜里三更的时候,朱家后园的枯荷池畔,断续传来老人咳嗽之声。”
“咳得滞重、沙哑,带着肺腑深处浊痰翻涌的咕噜声,一声未歇,一声又起,仿佛有具将熄的残躯,在寒夜里艰难捯气。”
“朱家上下执火把,巡遍回廊假山、耳房柴垛、甚至枯井苔壁,却连只耗子影子都不见。”
“可那咳嗽声,分明就在耳畔,在枕边,在你摒息的刹那,从你背后三尺之外幽幽响起。”
“从那时起,朱自红日渐形销骨立,颧骨高耸如削,眼窝深陷,黑如墨砚,盛着洗不净的倦与惧。”
“朱家三个长工连夜卷铺盖逃走,有一位长工临行前抖着手,在朱府门楣上画了三道歪斜朱符。”
“笔锋颤斗,符脚拖泥带水,朱砂灰簌簌簌落进门坎缝里,像几道未愈的旧伤。”
“就在此时,一个游方术士踏着薄雾来了。”
朱鸭见眸光微凝,语速渐缓,字字如石投静水:“他叫戚凡。青布衫洗得发白,肘弯处磨出毛边,却浆得一丝不苟;”
“戚凡背有一只竹篓,篓口露出半截黄裱纸角,纸边微卷,似被山风舔舐多年。”
“戚凡驻足于朱府门前,仰头望了望那扇新漆未干的朱门,目光如针,在门楣、门枢、门环上细细密密扎了三遍。”
“忽然,戚凡的嘴角,极轻地向上一牵,快得如同错觉。”
“随即叩门。”
“声音不高,却奇准,恰好卡在第三声馀韵将散未散之际。”
“这次是朱自红来开的大门,戚凡开口便说:‘老夫路经此处,却见贵府阴气盘结,门枢吸煞,这并非是寻常鬼祟在作怪,此乃‘引客叩门’之局。’”
“朱自红如溺者攥稻草,当场跪倒,额头磕在青砖上‘咚’一声闷响,双手捧出钱匣,匣盖掀开,银锭堆栈如雪,映得他眼底泪光粼粼。”
“当夜,戚凡便在朱府后园设坛躯鬼。”
“香烛幽燃,青烟袅袅如魂;”
“铜铃轻晃,声若游丝;”
“戚凡踏罡步斗,袍袖翻飞如鹤翼,剑指苍穹,口中咒诀吐纳如珠落玉盘,清越而凛冽。”
“从那时起,朱自红家的叩门声,果然杳然无迹,咳声亦消隐无形。”-
“朱自红抚掌大笑,声震梁尘,赠银加倍,他大鱼大肉款待好戚凡后,还在戚凡离开朱家堡的时候,亲自送戚凡至村口石桥。”
“桥下流水淙淙,戚凡负手立于桥心,青衫被山风鼓荡,身影单薄却挺直,仿佛一杆插进青山的墨笔。”
朱鸭见忽然停住,指尖在陶盏冰裂纹上缓缓划过,声音陡然沉冷如刃:
“可这哪是什么驱邪?这分明就是一场由戚凡精心设计、火候精准的骗局。”
朱鸭见的唇角浮起了一丝冷峭笑意,薄而锐利,像新磨的柳叶刀:
“三年后,戚凡在眉山行骗败露被抓至官府,他在官府的刑讯逼供之下,将自己的所作所为,竹筒倒豆子全部招了——包括他在朱家堡行骗朱自红之事。”
“戚凡早勘准朱府朱门新漆未干,趁白日无人,以细软狼毫蘸取鳝鱼血,沿着门板内侧门枢凹槽,细细描了一圈。”
“鳝鱼的血味极淡,人嗅不出,徜若狸猫和蝙蝠闻之,却是亢奋如醉。”
“蝙蝠是夜行动物,因此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蝙蝠便循味而来,它用翼尖撞击着门板,声声‘笃、笃、笃’,竟如人叩!”
“至于那‘老人咳’?”
“戚凡早将一只刺猬灌下浓稠糖浆,再将刺猬从墙外扔至朱家后园。”
“糖浆灼喉,刺猬喘息艰难,喉管痉孪,咳声嘶哑绵长,活脱脱一个将死老叟在暗处捯气的感觉。”
“戚凡再择日去朱自红府上叩门,假装偶遇,拂袖凝神,叹曰:‘此祟狡黠,非真法不可制,欲压制此物,必须设坛作法’。”
“戚凡话音未落,朱自红早已被吓得捧出钱匣,双手直抖,银锭在匣中叮当轻响,象一串将断未断的哭声。”
灶膛里柴火“噼啪”爆开一朵金花,映得朱鸭见眼中幽光一闪,如古井深处,忽有寒潭破冰。
朱鸭见故事讲罢,灶膛馀烬忽地一跳。
“噼啪!”
一声轻爆,脆如冰裂,几点微红星火倏然迸溅,旋即沉入幽蓝馀光深处,仿佛坠入深潭的萤种,明灭一瞬,便归于静默。满室无声,连檐角悬垂的蛛网都似屏住了呼吸。
众人静立如塑,喉间气息凝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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