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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产妇坐月子的鸡蛋……如今,可还存着?我们要不要从这些鸡蛋方面入手?”
金鹅仙话音未落,朱鸭见双目倏然一亮,如暗室忽燃烛火:
“对,鹅仙说得对。鸡蛋!若真有异常,必藏于食中。”
可七婴夭折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一年有馀,就是不知道那些鸡蛋还在不在?”
心细如绣、眼明如鉴的吴雪亮当即拱手:
“鸭见居士,这个无妨。我们便从这七户人家查起——一家一户,一筐一篓,一蛋一验。”
果然,张小七、张小八、钱大志、陈红波、龚坤以及吴思远那六户人家中,当时产妇坐月子的鸡蛋,早已经尽数入腹:
产妇补虚、老父佐酒、稚子煮食、鸡鸭饲喂……
唯馀空筐蛛网,徒留叹息。
幸好天无绝人之路,天意偏留一线,朱鸭见的调查线索才得以继续下去——第七户,苏云家中尚存产妇坐月子时,所留下的鸡蛋。
苏云之妻陈氏,产子三日,婴儿夭折;
陈氏悲恸欲绝如尖刀剜心,她气血逆冲,竟致痨症缠身,她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竟然气绝身亡。
母子俩尸骨未寒,满屋鸡蛋竟无人动箸。
苏云痴守灵前,将妻子坐月子时所收百枚红壳蛋,尽数封入西厢柴房角落一只青釉瓮中。
瓮口以黄泥封死,贴纸书“勿动”,至今尘封未启。
蛋壳泛着幽微油光,似凝固了一整年的悲怆。
朱鸭见对此深表同情,他安慰了苏云几句后,亲自启瓮,自瓮取出了一枚枚鸡蛋,置于素木托盘之上。
橘猫小咕蹲坐案首,尾巴轻摆,琥珀瞳仁半眯,神情慵懒如常。
朱鸭见将鸡蛋逐一递至到小咕鼻尖时,众人屏住呼吸。
小咕却是连眼皮都不抬,更何况是遑论嗅闻了。
金鹅仙蹙眉说道:
“师父啊,莫非是鸡蛋壳未破,气味不泄,小咕才不敢兴趣?”
吴红灿眸光如电,扫过满筐鸡蛋,他朗声说道:
“正是,正是!未破之蛋,脂膜封髓,气息内敛。”
“我们何不破壳取液,令其真味尽出呢?”
朱鸭见颔首,却面露难色:
“百馀枚蛋,若逐一打碎,小咕那小小的身躯岂非累瘫?它又如何能辨得主次呢?”
吴红灿唇角微扬,指尖点过七筐残蛋,语速如珠落玉盘:
“不必全试。”
“我观此间鸡蛋,形色纹路、壳厚光泽、气孔疏密和卵黄深浅,共有五个品种的鸡蛋。”
“这五个品种分别是:土鸡、草鸡、笨鸡、乌鸡和芦花鸡。”
“我只要把这五个品种,各取出一枚,破之,验之,足矣。”
“且听这五个品种的鸡蛋,自有天地造化之别:”
土鸡蛋,壳色浅褐近赭,厚实微糙,握之沉坠,气孔细密如粟,卵黄橙红浓稠,油脂丰润,蒸熟后蛋香淳厚,入口绵软回甘,乃山野散养、啄虫食露之功;
草鸡蛋,壳白中泛青,薄而莹润,光照透亮,卵黄明黄澄澈,蛋白清冽如泉,味淡而鲜,是溪畔苇荡、食草饮露之灵禽所产;
笨鸡蛋,壳色斑驳如麻,厚薄不均,偶有钙斑凸起,卵黄深橙近褐,腥气略重,然筋道十足,乃老品种土鸡迟暮产蛋,代谢缓而精气凝;
乌鸡蛋,壳青灰如雨后石板,质地致密,敲击声沉闷,卵黄墨绿泛紫,蛋白微带青晕,味辛而烈,含黑色素与硒元素甚丰,古谓“阴中藏阳,寒里蕴火”;
芦花鸡蛋,壳色最奇,底白如霜,覆以棕褐螺旋状斑纹,形如风过芦苇荡,层层叠叠,宛若天然篆符;
它壳薄而韧,气孔疏朗,卵黄浅金,蛋白清透微稠,生食微腥,熟后香气寡淡,几近无味。
因此,乡谚有云:“芦花蛋,好看不好吃,下蛋的鸡,性子最古怪。”
朱鸭见闻言,立即命吴红灿依类甄选,吴红灿挑选出五枚品种不同的鸡蛋后,依次磕入青瓷小盏——蛋液澄澈,各呈异色。
小咕跃下案来,绕盏缓行,忽而驻足,喉间滚出低低的“咕咕”声。
它尾尖轻颤,竟然俯首舔舐土鸡蛋液:一口,两口,三口……
继而草鸡蛋、笨鸡蛋、乌鸡蛋,它皆欣然吞咽,舌尖卷动,胡须微颤,双眼眯成弯月,发出满足的呼噜长吟,仿佛饮琼浆、啖甘露,浑然忘我。
众人面面相觑,金鹅仙忍不住抚额叹道:“这哪里是只探案猫,分明就是一只贪吃猫啊。”
金鹅仙佯作嗔怒,伸手欲抱:“小咕!正事未办,你倒先开宴席了?”
“你再胡闹,从明日起,你睡觉的鹅绒垫子换作稻草,你的小鱼干断供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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