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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云三人突然僵在了门坎边,胸膛剧烈起伏,喉间嗬嗬作响,似有千钧巨石堵在那里。
“大清虽病,尚未死。”
朱鸭见缓步上前,素袍拂过青砖,袍角掠过一株将枯的兰草,声音虽说不高,却压住了满室悲鸣,字字如钟磬撞入人心。
“袍哥举义,是为救国;”
“我们查案,是为护村。”
“假如今日以暴易暴,明日冤魂列阵,谁来为陈静之子申冤?”
谁又来为下一个‘义瑞’,点燃一盏长明灯呢?”
朱鸭见缓缓抬手,指尖如刃,直指窗外。
暮色正在一寸寸的沉落,天地间混沌翻涌。
唯有西天裂开了一道灼灼金光,劈云断霭,似古剑出鞘,寒芒万丈。
这就象是一道亘古的誓言,自苍穹垂落,斩断宿命之缚。
“正义或许会迟到,却从来都不会缺席。”
“它不在刀锋的寒光里,而在证词泛黄的纸页上,微微颤斗的墨迹中。”
“它不在群情激愤的怒吼里,而在真相层层剥茧后,那声静默的回响中。”
“
它不在一时痛快的宣泄里,而在百年乡约代代相传、字字千钧的契约深处。”
“它更不会在私刑焚燃的烈焰里,而在青史长卷徐徐展开时,那一道不可磨灭的刻痕之中。”
“那道刻痕,是墨写不朽的春秋,是血铸不倾的丰碑,更是十双布满沟壑与老茧的手,以脊梁为基、以信义为薪,共同托举而出的一轮,永不西沉的太阳。”
朱鸭见克制住众人的怒火后,他静坐如石,目光垂落于案头摊开的几份笔录。
墨迹未干的村民口供、苏云断续拼凑的旧忆、吴波村长对陈静与陈永波的了解……
笔录上的字句,如锈蚀铁钉,一枚枚楔入记忆之木,而木纹深处,正渗出陈年香灰与铁锈混融的气息。
那是焚符馀烬、祠堂梁木百年血沁、乱葬岗冻土下未冷的纸灰,共同蒸腾出的、属于阴谋的腥甜。
朱鸭见可以确信的是:陈静绝非独狼。
通过吴波对陈静的描述中可以得出:
陈静守寡多年,以她的心智、阅历与孤绝处境,断难独自织就出这幅精密如蛛网、阴冷似霜刃的连环局。
陈静之子吴格夭折以后,埋葬于乱葬岗当晚,乱葬岗上纸人初现,衣褶凝霜,指节僵直,却于每夜的子时,准时在新婚夫妇的卧房上叩瓦三声,声如丧钟。
吴家村七名男婴接连夭折,都是出生的时候就高烧不止,脐带未剪而喉中已泛青紫,啼哭声竟字字泣血。
那七名尚不会说话的幼子,都在出生三天以内,似乎呼唤着一个令村民们心惊胆战的名字而亡:“吴七郎”。
吴耀兴出生的时候,他的左手掌心自带七星朱砂,排列如北斗悬临,灼灼生光,似非胎记,而是某种古老契约的烙印。
祠堂夜半唢呐裂空,一声高过一声,凄厉如刀锋刮过青砖,震落檐角冰凌,崩塌积雪,整座吴家村在寒夜里无声抽泣,仿佛大地亦在为亡魂俯首。
这不是癫狂者的呓语,而是操弄恐惧的精密手术。
它环环相扣,每个环节都严丝合缝,每一步皆踩在人心最畏怯的节拍上,分毫不差,毫厘不紊。
而陈永波,恰如一把淬过寒泉的薄刃。
这把刀无声无息,却切入所有的命门;
这把刀不沾血色,却处处留下致命的切口。
朱鸭见觉得其中的端倪很不正常:
其一,陈永波出场的时机太巧。
陈静之子吴格夭折那日,大雪封山,百步之内不见人踪,连鸦雀亦噤声敛翼。
可青羊观的陈永波,却在那个时候踏雪而至,偏偏在那个时候来到了吴家村,还美其名曰:‘云游至此,结缘一方’。
陈永波的道袍纤尘不染,拂尘尤带霜华,足下履痕浅淡如画,仿佛早知棺木将启、悲声将起,专为赴一场死亡之约而来。
陈永波不是来吊唁吴格的——他是来吴家村点火的。
火种,早已埋在吴格尚未合拢的棺盖之下。
其二,陈静和陈永波,两人的姓氏太密。
陈静,陈永波——同姓如契,却无族谱可溯;同源似线,却无祠堂可证。
金鹅仙在众人未到之前,本来还在逗弄着橘猫小咕,她歪着小脑袋忽问一句:
“这个道士也姓陈,陈静也姓陈。莫非是本家?是堂兄弟?还是亲兄妹?”
巧的过分,便是破绽。
金鹅仙当时话音未落,一阵穿堂朔风卷走馀音,却将这句话化作一枚冷铁楔子,深深钉进了朱鸭见的思虑深处。
楔入之处,不是耳膜,而是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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