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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鹅仙十四岁的时候,服尽两年汤药之后,终于断根,她精神之裂的疾病已经痊愈如初。
金鹅仙此时立于山风之中,素衣束发,身姿清越,眉宇间既有少女的姣洁,又沉淀着一种近乎古玉的沉静。
金鹅仙已经得到《净发须知》下半部分的真传:
罗盘在手,能辨龙脉聚散;
朱砂蘸笔,可画镇煞灵符;
掐指推演,分毫不差吉凶时辰;
更兼熟稔数十张济世良方,专治山瘴寒毒、妇孺羸弱。
《净发须知》——这册纸页泛黄的手抄本,下半部分写的是“天地玄机”,上半部分藏的却是“人间至理”。
原来剃头一道,并非只是单纯的“修鬓理容”,实为“理气通络、梳魂定魄”之道:
“银剪开合间,暗合十二经脉走向;”
“推刀游走处,锋刃所向,恰是神庭、百会、风池诸穴。”
朱鸭见未称居士之前,在他的老家瓦屋山,便是十里八乡,大名鼎鼎的“活脉剃头匠”。
朱鸭见的刀锋过处,病者头痛顿消,郁者眉目舒展,老人睡得沉,孩童哭得少。
如今世道翻复,辫子剪了,短发兴了。
平头、分头、背头、光头,样式日新,理发频次陡增。
“昔日头发一年一剪,今朝头发一月三剪。”
朱鸭见摸着日渐稀疏的酒钱匣子,常于月下独酌苦笑:
“现在世道变了,只要头发剪得勤,酒钱便不是问题。”
“这年头,无论做什么生意都不容易,但是也没有谁会跟钱过不去。”
“趁着现在剪发能够赚到钱,何不去赚他一笔呢?”
“重操旧业有重操旧业的好处啊,只是可惜了那个金丫头,却对剪发不感兴趣,哎,真是可惜了这个赚钱的机会。”
一日清晨,朱鸭见卧于竹榻假寐,他的思绪却如溪流奔涌。
朱鸭见觉得此时不去剪发太可惜了,他不能放过这个赚钱的机会,他觉得放弃了这个机会他会心疼:
“咱们何不趁着赶集之日,师徒三人同下山去?”
“咱们在集市里设一摊位,我重操旧业执剃刀,刮面修鬓。”
“金鹅仙持罗盘,断吉凶、勘风水、解疑难。”
“至于五岁的小徒吴耀兴。”
“让吴耀兴看看我的犀利银剪和剃刀,如何给人剪发和修面?”
“让吴耀兴听听金鹅仙如何给人起卦算命,让金鹅仙教他认认第一颗北斗星,在夜空里的哪个位置?”
“顺带教教吴耀兴《净发须知》的开篇:一要惺惺灵俐;二要眉目分明;三要口谈舌辩……”
朱鸭见越想越兴奋,他似乎看见了无数铜板,装满了他的钱匣子,以至于他高兴得笑出声来。
念头如电,朱鸭见霍然坐起,趿鞋便往吴红灿家奔去。
朱鸭见推开观门刹那,却怔在门坎:
但见断崖之畔,云海翻涌如沸。
金鹅仙素衣临风,罗盘稳悬于掌心,指针微颤,直指对面山势起伏之脊。
吴耀兴仰着小脸,乌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小手紧紧攥着师姐垂落的袖角。
四周的许多村民,在吴波村长的带领下摒息而立。
众人的目光,追随着金鹅仙的指尖所向,仿佛那罗盘上旋转的,并非磁针,而是整座丫巴山的呼吸、整片土地的命脉。
晨光劈开云层,恰好镀亮了金鹅仙鬓边的一缕青丝,也照亮她唇边一句清越箴言:
“看,那山势如弓,弓弦绷紧处,正是聚气纳福之眼。”
“此地若筑学堂,十年之内,必出俊才。”
风过松林,万籁俱寂,唯馀罗盘轻鸣,如叩天问。
众人见朱鸭见缓步踏出观门,衣袂微扬,眉宇间沉静如古潭映月,纷纷围拢上前,拱手垂首,神色虔敬,口中唤着“朱师父”。
众人的声浪温厚而齐整,如春溪汇流,不喧不躁,却自有分量。
五岁的吴耀兴蹦跳而来,他粉团似的小脸上沁着汗珠,藕节般的手腕高高举起。
吴耀兴的手掌心里,托着一枚油纸裹着的橘红糖果,糖纸在斜阳下泛着蜜光。
吴耀兴踮起脚尖,仰起小脸,奶声清亮:
“师父,请吃糖。”
“糖是村长大妈给我的,甜得象蜂蜜泡云朵,味道好吃极了。”
吴耀兴那声音脆生生的,仿佛能敲出回音。
朱鸭见俯身,宽厚手掌轻抚着吴耀兴乌黑柔软的发顶,目光温润如初春解冻的溪水:
“师父不吃,师父让给小耀兴吃。
“师父的甜,在山风露宿之间,在酒肉穿肠之中,在你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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