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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树木,百年树人。”
“少年强,则村强;村强,则国脉有根。”
“我已托人去成都寻访良师——宁起信先生,前清秀才,饱读诗书,更通世情。”
“待学堂落成,宁起信先生便执鞭登台。”
“他教吾村子弟《千字文》和《论语》,也教他们写‘民主’和‘科学’四字,更教他们算帐时用阿拉伯数字,画图时知经纬方位……”
朱鸭见闻言,眸光一振,颔首如松柏承露。
朱鸭见接过金鹅仙递来的罗盘,黄铜盘面映着天光,三针稳稳咬住子午。
朱鸭见步履沉稳,直上丫巴山断崖。
山风猎猎,吹动他灰袍下摆,如墨鹤展翼。
金鹅仙紧随其侧,素手遥指:
“师父请看——左龙右虎环抱如臂,中峰昂首似笔,而前方山势陡转,两岭斜收如满弓之弦。”
“弦心一点,平阔如砚、澄澈如镜,正应‘弓弦纳气,砚池藏文’之局。”
“此地筑学,非但聚天地清刚之气,更引山川文脉入室。”
“十年之内,必有俊彦破土而出,或执卷问天,或提笔安邦,或悬壶济世——皆因斯地,气正、势稳、脉活、眼明!”
朱鸭见凝神良久,忽而展颜,笑意如云开见月。
朱鸭见将罗盘交还金鹅仙,牵起吴耀兴的小手,令其立于断崖前沿,随即扭头低语,声如清泉漱石,字字凿入山岩:
“吴波村长,诸位相亲父老,你们看,那弓弦绷紧之处,并非死力,而是蓄势待发之机。”
“学堂便如那弦上之箭,不射向山林,而射向未来。”
“它不争一时之利,而养百代之气。”
“弓势主‘动’,砚池主‘静’,动静相生,方为大成。”
“此处背倚祖山如父脊,前朝案山如母怀,左右砂手如兄姊护持,恰似一家围坐灯下课子。”
“故此地不单宜学,更宜养德、养心、养浩然之气。”
“再者,晨光初照,金芒自东岭跃入砚池,如朱砂点睛。”
“夕照西沉,紫气自西峰漫过檐角,似翰墨染毫。”
“在这种风水环境之下,日日沐文光,夜夜纳紫气,何愁不出栋梁?”
言罢,朱鸭见的指尖轻点罗盘天池,水银微漾,针尖嗡然一颤,稳稳停驻于“巽”位——风之所始,教化所生。
吴波与村民摒息而立,有人壑然拍膝,有人抚额长叹,有人喃喃重复“弓弦纳气,砚池藏文”,眼中似有星火次第点亮。
一位白发老篾匠忽然哽咽。
“原来咱村的学堂,不是盖在土上,而是盖在村里的命脉上啊……”
众人闻之,无不动容,齐声赞叹:
“吴家村感谢鸭见居士和金姑娘!鸭见居士慧眼如炬!金姑娘灵心通玄!”
朱鸭见朗笑一声,拔开酒葫芦塞子,琥珀色酒液倾入喉间,醇香漫溢,眉宇舒展,竟有几分少年人般的得意风流。
就在此刻。
金鹅仙的耳畔,忽有一缕稚音悄然浮起,声音清泠如初春冰裂。
“朱师父?”
“朱师父是谁呀?”
“这位姐姐……怎么长得这么象我呢?”
“难道……她就是我长大以后的模样?”
“还有那个叫吴耀兴的小男孩……他是谁呢?”
女孩子话音未落,金鹅仙的前方半空之处,骤然浮现出了一面巨镜。
无框、无托、无依,悬于湛蓝穹顶,通体漆黑如凝固的墨渊,深不见底,寒意刺骨。
镜中雾霭翻涌,幽暗如冥河之底,唯有一张九岁少女的脸庞缓缓浮现。
眉目清秀,眼神懵懂,发辫垂肩,衣襟上还沾着广安城杨家村,平坡里的泥点——此女孩正是幼年时的金鹅仙。
刹那间,金鹅仙的记忆轰然回溯。
金鹅仙九岁那年,黄鼠狼群在平坡里拜月作崇,白衣无常惊鸿一现之后,她顿时被吓得昏迷过去。
随即魂游幽冥,金鹅仙在孽镜台前,第一次窥见自己十八岁的模样——立于断崖,执罗盘,伴师父,牵幼弟……
“孽镜!”
金鹅仙心头剧震,冷汗涔涔。
镜中少女,也就是九岁时候的自己,还欲开口说话。
金鹅仙连忙厉声喝止,声如裂帛,字字如钉:
“孽镜只照亡魂,不映生灵。”
“你既然见到未来之我,足证阳寿未尽、魂契未销。”
“此行为乃是逆天窥命,触犯九幽禁律!”
“你赶快速闭双目,莫再凝视。”
“否则神散如沙,魄裂如瓷,轻则痴怔失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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