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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家村上百人口,饮下毒水后喉痒如蚁噬、目赤似火烧,三日之内已有十九人昏厥不醒,更有几位年长的老者已经命丧黄泉。”
“是谁率七位郎中彻夜研方?是谁踏碎三双草鞋,在冰天雪地里取雪水试药?是谁亲手研制出解毒药,叫你们挨家挨户送入患者口中?”
“是鸭见居士,与另外那七位医者父母心的郎中啊。”
吴波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终落回张玲脸上,平静得令人心颤:
“因此,我不允许你亵读鸭见居士。”
“尤其不允许你,用‘伪君子’三个字,沾污一个以命护村的活菩萨。”
张玲嘴唇翕动,终究没再出声,只是把脸别向风雪深处,肩膀微微耸动。
吴波却忽然笑了。
那笑如初春破冰,清冽而温厚:
“玲儿,你儿子都会喊我‘姨娘’了,刚才你还在这里撅嘴跺脚,就象你十五岁偷摘李子时,被我逮住时一样。”
吴波抬手,轻轻拂去张玲睫毛上的雪粒:
“实话告诉你们吧,刚才袭击我的那个人,根本就不是鸭见居士。”
四人的身子齐齐一震,如遭雷击:“啊?”
“他非但不是鸭见居士,”吴波声音陡然压低,却更显锋锐,“他正是投毒案的真凶。”
“而我放他上山……”吴波唇角微扬,眼底掠过一道如猎手锁定猎物似的幽光,“其实,我是在请君入瓮。”
风雪呜咽,四人摒息。
“你们看——”吴波抬手指向山径尽头,那条唯一通往吴家村的雪道,“大雪封山,万径俱寂。”
“他逃跑的方向是往山上走,他若仓皇逃窜,绝不可能藏身于雪沟枯树之后——那等地方,冻毙只需一刻。”
“他唯一能去的地方,只有吴家村。”
“村中有暖炕、有灶火、有他所需的藏身之所与喘息之机。”
“而吴家村,”她眸光如刃,“他既然进来了,还逃得出去吗?”
张玲愕然:
“可……可他长得和朱鸭见,不,他长得跟鸭见居士一模一样啊。”
“连鸭见居士眉心里那颗黑痣的位置,两人都长得如出一辙啊?”
“正因太象,才露了破绽。”吴波步履微缓,声音却愈发清淅,如珠落玉盘:
“起初,我也信了。”
“只因我对鸭见居士敬重至深,反而失了审慎。”
“直到他转身奔逃时,袖口翻飞,露出腕上一抹刺目的猩红绸带。”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鸭见居士左手腕,有一道旧疤,深如刀刻,那是他修缮吴氏祠堂的时候,不小心被横梁上的钉子划破所至。”
“那个时候我也在场,我去找止血药时,鸭见居士说不用找,他让金鹅仙用香灰敷上即可。”
“那伤口好了以后,就留下了疤痕,鸭见居士说不碍事,管它的。”
“因此,那道伤疤他从来不用绸带遮掩,只以玄色道袍宽袖自然覆之。”
“而那人,却用鲜红绸带缠得严丝合缝。”
“此乃心虚之证,亦是破绽之始。”
“再细察其形貌:其一,衣饰。”
“鸭见居士素来不修篇幅,道袍洗得泛白,肘膝处常有酒渍斑驳,腰间酒葫芦永远半满,葫芦皮上还刻着歪斜的‘天马行空’四字。”
“而那人,穿的是簇新灰鼠皮袍,毛尖油亮,纤尘不染。”
“他手提油纸包,包角折得棱角分明,足以证明此人爱洁成癖,惜衣如命。”
“而鸭见居士呢?”
“他若拎东西,必是酒葫芦。”
“尤其今夜大雪,他定边行边饮,葫芦口朝天,酒香混着雪气,十里可闻。”
“其二,称谓。”
“鸭见居士见我,永远拱手唤‘吴波村长’,声如清泉击石,不卑不亢。”
“而那人对我开口闭口便是‘村长大人’,尾音拖拽,刻意谄媚。”
“他称呼自己为‘在下’,文绉绉如戏台唱念。”
“鸭见居士从不如此,他只称呼自己为‘我’,简净如竹,落地有声。”
“其三,性情。”
吴波声音渐沉,如古钟轻叩:
“鸭见居士虽说不修篇幅,有时候看上去邋里邋塌的,但是他的性格却是温润如玉,谦和似水。”
“鸭见居士替孩童接骨,孩子哭闹踢他,他只是含笑避开,从不愠怒。”
“鸭见居士为老者施针,老者嫌疼骂他,他反递上蜜饯,说‘苦药需甜引’。”
“就连橘猫小咕,有时候鸭见居士去抱它时,小咕任性妄为,不知轻重的咬了他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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