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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永波顿了顿,目光扫过王川云腰间别着的短柄猎刀,语气愈发恳切。
“您若不嫌麻烦,先回村里陪鸭见居士喝杯热酒?”
“等我买妥了,爷俩立马回转来跟你们汇合。”
王川云一怔,随即朗笑拍他肩膀:
“成!这事儿我懂,苏娜弟妹能够嫁给你,真是她的福气。”
王川云转身时,还特意摸了摸吴耀兴的小脑袋,并且从怀里掏出了几枚铜板,给吴耀兴买糖吃。
雪越下越大了,吴红灿”父子俩便跟王川云暂且告辞。
王川云裹紧蓑衣,一步一滑攀上了青石阶,他来到了村口的时候,却撞见了黑压压的人影。
金鹅仙拦住了正要进村的王川云,目光如电般的,扫过了他的眉宇,以及他左手腕上的刺青。
金鹅仙对王川云的一番仔细盘查后,袍哥会的接头暗语,在风雪中无声展开。
待确认无误,来者确实是王川云无疑后,金鹅仙才卸下三分戒备,她侧着身子,让开了道路:
“四叔,请。”
真正的吴红灿却在人群里,又跟王川云打起了招呼,吴红灿说王川云今天来的真不巧。
因为五年前在吴家村兴风作浪的那个陈永波,又易容成鸭见居士的样子,出现在了吴家村。
而且假冒的鸭见居士,还重伤了吴波村长,万一眼前的王川云,又是陈永波易容出来的,所以金鹅仙才会这么警剔的盘查他。
王川云对金鹅仙的盘查表示理解,但是他听到陈永波又出现在了吴家村后,顿时发觉不对劲,他的脸色霎时变得惨白如纸。
王川云没有象平时那样跟吴红灿寒喧一番,反而将眉头紧锁,目光如火炬般的,在人群里查找着吴耀兴的身影。
王川云他始终没有看见吴耀兴,他告诉了吴红灿,他刚才在山脚见到了他们父子俩。
于是,就有了吴红灿立即飞奔回家,查看吴耀兴是否在家里的这一幕……
屋内,了解了整件事情始末的苏娜,手中的长筷“当啷”坠地。
苏娜望着丈夫扭曲的面容,望着金鹅仙眼中未干的泪痕,望着吴波村长紧攥的拳头。
所有的细节如毒藤缠绕心脏,越收越紧。
她想开口问一句“陈永波那畜生会不会伤害耀兴”,可她的喉咙早已被恐惧、悲恸和绝望焊死。
苏娜的双腿忽然一软,便向后倒去。
她的意识沉入到了无边的黑暗里,最后映入眼帘的,是灶上那锅翻滚的面汤,乳白水汽袅袅升腾,象一场盛大而荒诞的祭奠。
众人连忙抢上前去。
金鹅仙与张玲架住苏娜的腋下,吴波托住她的后颈,吴小生郎中已跪坐于地,三根手指按上苏娜的寸关尺。
片刻过后,吴小生沉声说道:
“吴夫人的身体并无大碍,她是肝郁气滞,神魂离舍所致,非药石之过,乃心伤之极。”
吴小生从怀里取出青瓷小瓶,倒出一枚龙眼大的安神丸,由金鹅仙撬开苏娜的牙关强制喂下。
药香清苦,氤氲在焦灼的空气里。
吴红灿却蜷在墙角,额头抵着冰冷土墙,双肩剧烈耸动。
吴红灿悲痛到哭不出声来,只说任凭着泪水混着灶灰,在自己的脸上犁出沟壑。
吴红灿想起小耀兴昨夜睡前,踮着脚,把一条纸折的小船开心的放进他的手掌心:
“老汉,等着天晴了,你带我去岷江划船好不好?”
那条纸船在烛光下泛着微光,伴随着吴耀兴开心的笑声。
如今纸船还在,人却失踪了。
朱鸭见静立于院中,素袍上复满了雪粒。
朱鸭见仰头,望着铅灰色天幕,仿佛第一次看清了,这天地之间的重量。
五年前,他亲手将襁保中的小耀兴抱上白云观石阶,孩子攥着他的大手笑个不停。
一年前,他便教小耀兴辨认各种草药,孩子现在闭目就能闻香识药。
前天夜里,他还在灯下批改小耀兴默写的《道德经》。
墨迹工整,唯“道可道”三字旁,被孩子用朱砂圈出一个小小的、歪斜的笑脸。
此刻,那笑脸在朱鸭见的记忆里灼烧。
朱鸭见的右手缓缓探入怀中,指尖触到了半枚铜钱的棱角。
那是杨树林送他的“聚义”铜钱,半枚,边缘被岁月磨得温润。
当年杨树林尚未添加袍哥会,他在嘉陵江治水前夕,劈开铜钱,一半塞进鸭见居士的手掌心:
“”老叔,将来您若遇上生死关头,就持此半枚前往哥老会查找救援。”
“这半枚,是契、是信、是刀架在脖颈
上依然敢开口的凭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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