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娘当时就说:此子长大以后必成大器。”
栾四娘霍然起身,素手一展,如旗猎猎:
“袍哥会不是祠堂,是延绵不绝的活水。”
“我们这些老骨头,假如只知道晒旧谱、摆老资格,那我们这个帮派就只剩下一副空架子了。”
“我们需要将帮派,一代又一代的,薪火不息的传承下去。”
“真正的传承,是传心法、帮筋骨、带路子。”
“它需要我们这些老骨头把肩膀垫高,让后生踩着我们往上攀。”
“是把我们的刀鞘卸下,把利刃给他们递过去。”
“这不是交权,是交命。”
众人顿时鸦雀无声。
连窗外檐角铜铃,都似屏住了呼吸。
栾四娘从容不迫的步至杨坤面前,声如金石掷地:
“所以,你们当家堂,若是真的好意思开口跟孟飞要酬劳,那不是收保护费,是折你的寿。”
“先锋堂这忙,咱们么满堂不但分文不取,还要倾尽全力。”
“包括咱们么满堂的人、物、策、财、令,先锋堂随调随到。”
栾四娘话锋再转,直指方才一幕:
“还有,孟飞进门那会儿,你又是验‘三叠掌’,又是问那‘五更鸡’暗语,你刚才演的那出戏,装得比戏台上的关公还象。”
“人家好歹还是咱外八堂的堂主之一,目前跟你是平起平落的。”
“他不是那些过码头的流民,好吗?”
“袍哥规矩,贵在敬重,不在叼难。”
“你刚才那一套,不是盘查,简直就是羞辱。”
杨坤的面皮,顿时涨成了猪肝色,一口浓烟呛在喉头,咳得肩膀直颤。
杨坤狠狠掐灭手里的烟斗,烟丝迸出了几点猩红火星,如同他强撑的颜面:
“你你你……”
“得了得了,栾小四,啊咋咋滴。”
“你丫的这张嘴,比你们五洲酒楼的老腊肉还硬、比岷江的浪头还急。”
“咱就是对孟老弟开个玩笑,图个热闹嘛……”
“你丫的至于当着百多号兄弟的面,句句往骨头缝里扎?”
杨坤抹了一把淌着热汗的油亮额角,声音低了下去,却添了几分诚恳:
“再说,咱真的不认识孟飞堂主啊,虽说孟飞老弟的名号如雷贯耳,可是咱俩从来没有照过面啊。”
“咱刚才见他年纪轻轻,对咱袍哥会的暗语和手势,便是这样的对答如流,他的气质也超乎了同龄人的从容不迫,咱就觉得他不是等闲之辈,立马就收了手势啊。”
“否则的话……”
杨坤抬眼,环视了一圈大厅里的众人
“无红片者,须过三考。”
“红片即‘公式’,乃我袍哥会铁律之证。”
“异地认亲、码头盘查,全凭此物。”
“所谓的‘有宝现宝,无宝过考’,便是此理。”
“咱刚才已经点到为止,咱没叫孟飞堂主现场拿出‘红片’,已是破例。”
杨坤说罢,突见栾四娘柳眉微挑,似有再言之意,杨坤急忙岔开话头。
杨坤目光灼灼的,盯住栾四娘腕间缠绕的褪色兵符: 呼呼小说网 https://huhuchuxing.co
第二百二十五章 兵符定局
“栾小四,你们么满堂的根在广安,今儿怎么驾临芙蓉城?”
“莫非……这百里之外燃起的蓝色信号烟,你们在嘉陵江畔都能望见?”
杨坤的嘴角,浮起了一丝洞悉的笑意:
“咱当家堂恰逢年关帐结,要巡视和翻阅各堂口的财务呈报。”
“咱也是刚好来到的芙蓉城,忽见安仁镇的山路上,放出了‘碧落引信鸽’。”
“碧落引,非急令不放,非重事不启。”
“这等规格,岂是寻常事务?”
“咱当家堂才快马加鞭,马不停蹄赶至此处。”
杨坤身子前倾,压低嗓音:
“栾小四,你们么满堂来到芙蓉城里,不会是来游山玩水吧?”
“你腕上的兵符未卸,分明是带着任务而来。”
“实话说吧,么满堂此番入蓉,所为何事?”
杨坤的话音落地,大厅里的空气骤然凝滞。
双方方才还在剑拔弩张的喧腾,各自尽数敛去,唯馀烛火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