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借鉴南诏古乐，编排马戏鼓点，硬生生地将一支寻常的草台班子，给打造成了滇南一绝。

    “赵军”登台时，常披玄色锦袍，面覆半张鎏金的胡人面具，自称“大魔术师阿史那”，他一出场，便是满堂喝彩，如鱼得水。

    陈永波见时机成熟之后，索性留上胡须，染黄发根，粘贴西域人特有的高颧骨垫片与鹰钩鼻模，再以羊脂膏调和赭石粉涂面，活脱脱变成一个来自迪化的阿史那。

    他之所以会在五年以后，化作西域艺人“阿史那”重返巴蜀，胸中实则揣着两桩大事。

    第一桩，是复仇。

    因为朱鸭见居士，毁了陈永波五年前在吴家村布下的宏图，更付出了陈静的生命。

    陈静自小跟他青梅竹马，如果不是因为自贡老家，同姓人不能同婚的原因，他跟陈静就不会私奔逃离。

    陈静就不会怀上他的骨肉后，还见异思迁的嫁给了吴家村的吴阿江。

    陈永波觉得是吴阿江的诅咒，才害死了他的亲生儿子，所以他要整个吴家村的后代，去给他的儿子陪葬。

    陈永波一定要报复吴家村，这份恨，如陈年窖藏的毒酒，愈久愈烈。

    因此，陈永波觉得事情已经过了五年，风声已过，官府文档早已蒙尘，吴家村也该忘记了当年的这些事。

    他还想要吴家村的人尝一尝，什么叫做“报应循环，毫厘不爽”。

    他精心设计，以“西域马戏团巴蜀巡演”为由，到了青城山后，又易容成朱鸭见的相貌，去吴家村的水源里投毒。

    谁知他这个计划又被朱鸭见给识破，并连夜的制造出解药，化解了这场危机。

    他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只有又易容成了吴红灿，把吴红灿之子，也就是朱鸭见的徒弟吴耀兴，给拐骗了出来。

    果然，孩童心热，中计被擒。

    陈永波并未杀了吴耀兴，只是将他囚于兽皮之中，日日以曼陀罗汁与蜂糖，调制而成的蜂蜜水，灌于“小猴子”吴耀兴的口中。

    使其意识模糊，整日昏昏欲睡到了云南中甸，才停止了对吴耀兴的麻醉，随即便让吴耀兴，变成了为他赚钱的工具。

    陈永波要的不是尸体，而是活着的证物，是朱鸭见和吴家村，馀生都无法摆脱的梦魇。

    仇，已报得七分。

    人，已握在掌中。

    陈永波自己觉得，巴蜀此行已近圆满。

    第二桩，则是受托。

    那夜麻蛇寨聚义厅，炭火熊熊，酒香浓烈。

    天爷拍着大腿，醉眼朦胧：

    “四弟啊，你这次回巴蜀复仇，记得帮我们去广安城里的杨家村，去查找一下我们的小妹袁静，不知道袁静现在还过得好不好。”

    灰州接口：

    “对，我等本是峨眉四恶，只因为当年四妹袁静的事情，四妹不愿意走，我三人才跑路到了滇南。”

    赵大奶则是叹了口气，声音低沉的说道：

    “是的，我三人当年跑路，慌不择路，她留在了杨家村，跟一个叫做金常在的汉子在一起，咱们仨，没有顾上她……”

    三人目光灼灼，齐齐落在陈永波的脸上。

    天爷掏出一只沉甸甸的鲨鱼皮袋，里面是三百两赤金，码得整整齐齐：

    “四弟，你此行巴蜀，替我们去杨家村看看她。”

    “若袁静过得好，就把这些金子给她，让她添置些家当，生活过得好一点。”

    “若她受了委屈……”灰州拔出腰刀，“咔”的一声劈开案上酒坛，“你就把袁静和那个金常在，一并接回来。”

    “麻蛇寨，永远是袁静的娘家。”

    陈永波郑重的接过皮袋，口中誓言铿锵：

    “请三位哥哥放心，小弟必当亲至广安杨家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亲口所问，绝不姑负所托。”

    然而，当陈永波的马车驶过嘉陵江畔，当“巴蜀马戏团”的旗幡，在宜宾码头猎猎作响时，广安杨家村，早已被陈永波抛在脑后，如同一粒微尘，遗落进记忆的深谷。

    但是陈永波在回来滇南，见到麻蛇寨的三位当家以后，他就不会说“忘了”去杨家村，他只会说“去到了”杨家村。

    陈永波到时候会编造出，一个滴水不漏的故事，讲给三位当家听：

    袁静丰腴安康，金常在老实勤恳，一双儿女灵俐可爱，家中新盖了三间青瓦房，院里养着六只肥鸡，窗下种着两畦蜀葵……

    故事要编得足够温暖，足够锁碎，足够让三位当家，在酒酣耳热之际，红着眼框，拍着桌子大喊:

    “好。好。好。”

    然后，那三百两赤金，便顺理成章地来到了，陈永波自己的腰包里，成为了陈永波重振“赵军”名号的，第一笔本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