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东尼，你说，咱们华人是不是骨子深处，都带着这片山河的味道？”

    安东尼未应答，只将斗篷拉得更紧了些，关公面具后的目光，已如尺子般的，丈量过三位姑娘的站姿，手位和呼吸节奏。

    她们采花时指尖微颤，却并非是因为寒冷。

    她们的篮中无花，却始终未更换采摘的位置。

    尤其是她们的目光，追随安东尼和天之涯时，瞳孔收缩极快，那是习武者锁定目标的本能反应。

    果然，二人刚一迈步，那三道身影便如影附形般的，追随二人于十步之外。

    红霞居左，步履轻捷如同狸猫踏雪。

    红英居右，肩头微耸，随时可拔袖中短刃。

    朱玲居中，指尖捻着一朵刚摘的芙蓉，花瓣被她无意识的揉皱，汁液染红了指甲，那是她心里急躁的表现。

    安东尼不动声色的小声说道:

    “天之涯，我们被那三名采花女子盯上了，那三名女子应该是习武之人。”

    随即，安东尼便牵起天之涯的小手，迅速的转入窄巷。

    天之涯身形一震，忽而蹲身，佯装鞋跟松脱，低头系带，视线却从石纹缝隙间悄然回扫。

    只见红英额角沁汗，红霞呼吸略促，朱玲已悄悄将竹篮换至左手，右手探入袖中，似在取物。

    天之涯直起身子，装作没有识破那三人的跟踪，他一边走一边对着安东尼小声嘟囔：

    “安东尼，咱们这次回华夏，沿路上并没有招惹过谁呀？怎么咱一到蓉城，便被这三个姐姐给盯上了？”

    “这三个姐姐看起来眉清目秀的，笑起来还有酒窝，不象坏人……可为啥跟着咱们不放呢？”

    安东尼唇角微扬，声音压得极低：

    “我也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管她们的，我们先不要去招惹她们，或许是她们认错人了，我们就当作不知道被她们跟踪。”

    “那不如……咱们跑？”天之涯眨眨眼。

    “我们不要跑。”

    安东尼步履未停，转入一条更幽的支巷，“既然她们这么喜欢跟着我们，那我们索性带着她们，正好去逛一逛蓉城，我这个浪迹天涯的游子，也是好多年没有回家了。”

    于是，一场无声的追逐，在青石板路上徐徐铺展。

    二人穿锦里，过文殊院，绕奎星楼，登望江楼。

    天之涯一路上就象个小鸟似的，叽叽喳喳个不停，他在糖画摊前，非要叫小贩做出个龙形的糖画出来，他才肯舔着糖画满意离去。

    见到街头的变脸艺人后，天之涯拍手叫绝，甚至蹲在薛涛井畔，非要看看井里的水，映不映得出，自己戴着面罩的模样。

    安东尼则始终从容，他买了一碗辣油红亮的水饺，分一半给天之涯食之。

    天之涯吃得满头大汗和不亦乐乎，连连夸赞“味道好吃极了。”

    天之涯拾得一枚银杏叶，非要夹进安东尼随身携带的《华阳国志》页间。

    两人路过药铺的时候，还驻足闻了闻当归与川芎的辛香。

    两位初临天府的异乡游子，对什么都好奇得毫无防备……

    可那三人的喘息声，却是渐渐粗重起来。

    红英鬓发散乱，额上汗珠滚落，浸湿了额前碎发。

    朱玲手里的竹篮，有几次都差点险些脱手，只得换手再握，指尖都掐进了竹篾里。

    红霞虽然是面不改色，可她的脚步却已是略显滞涩，她的每一次转身，裙裾扫过青砖，都带起了细微的尘烟。

    她们原本以为，凭自己的轻功，可以轻松的缀住此二人，却未料到这“闲逛”里，才是最耗内力的活计。

    巷陌纵横如棋局，二人看似随意，实则每走一步，都踩在她们换气间隙，每一次驻足，都卡在她们欲提速之前。

    她们越追越急，越急越乱，气息渐浊，步伐渐沉，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缠缚，越挣越紧。

    终于，二人的身影拐过了南门大桥后，便倏然没入了，去赵公山的苍茫林径。

    红霞猛提一口气，率二女疾奔而至，只见山径蜿蜒，松针覆地，唯馀朔风穿林，呜咽如诉。

    四顾寂然，唯见几枚新鲜脚印，延伸至一处陡坡，而后戛然而止。

    坡下云雾蒸腾，深不可测。

    红英一跺脚，绣鞋陷进松软腐叶，怒声喝道：

    “我们姊妹三人上当了。”

    这两人早就已经识破了咱们的跟踪，这两个人故意带着我们绕城兜圈子。”

    “两人把咱们给累得气都喘不匀时，便引到这荒山野岭甩掉咱们。”

    霞红姐，咱们仨的脸，今儿全丢在这赵公山了。”

    朱玲喘息未定，手指绞着湿透的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