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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十三枯瘦的手指,在破碗沿上轻轻一叩,茶楼深处,数十条黑影如鬼魅般无声闪出,瞬间没入街巷。
茶楼外,原本慵懒的茶客、闲坐的脚夫,纷纷挺直腰背,眼神锐利如刀。
先锋堂的暗桩,此刻尽数苏醒。
蓉城街市,表面依旧车水马龙,暗流却已汹涌奔腾,每一块青石板下,都蛰伏着即将爆发的力量。
而在西线鹰愁峡,这道碧落引的蓝烟,更如惊雷劈开绝望的阴云。
鹰愁峡,名副其实,两山夹峙,仅容一径,鹰嘴岩如巨喙悬空,断魂崖似鬼斧劈开,风声过峡,呜咽如泣。
吴红灿、朱鸭见、金鹅仙三人,已在山头上死守二十个昼夜。
吴家村村长吴波、表妹张玲,以及二十名吴家村精壮汉子、四十名袍哥会精锐,人人眼窝深陷,须发凌乱,却如磐石般钉在峡口。
他们查验过千百行人:
独轮车吱呀碾过,必须掀开草席查底。
马驮大马喘息,必卸下货箱验货。
竹轿轻摇,必掀帘录貌。
连乞丐的破碗、商旅的行囊,亦被启笼、查籍、烙印。
众人的嗓子喊得嘶哑,体力也快要达到了极限,却始终不见陈永波那张阴鸷的脸,更不见五岁稚子吴耀兴的一丝踪影。
吴红灿,这位吴家老屋的顶梁柱,此刻倚在鹰嘴岩冰冷的石壁上,寒风卷着沙砾,抽打着他的脸,他浑然不觉,只有眼框深处,一片湿红。
吴红灿昨天夜里,又梦见了儿子,吴耀兴小小的身影,在麦田里奔跑,回头笑喊“老汉”。
吴红灿狂奔追赶,却眼睁睁看着,那抹黄色的身影,被陈永波拽入了无边黑暗。
吴红灿醒来时,脸上尽是泪痕,咸涩冰冷。
吴红灿猛地吸了口气,试图压下喉头的哽咽,却见朱鸭见正蹲在断魂崖边,用枯枝在沙地上,一遍遍画着“耀兴”二字。
金鹅仙立在一旁,她望着峡外的苍茫群山,清丽容颜上泪痕未干,喃喃自语道:
“耀兴,你才五岁啊……陈永波,你这个丧尽天良的畜生。”
吴波村长憔瘁的身影,在寒风中微微发抖。
她记得吴耀兴刚会走路时,总爱跌跌撞撞的,扑进她的怀里,奶声奶气的喊着“大娘”。
张玲给表姐吴波,默默的递上一碗热姜汤,自己却背过身去,肩头无声地耸动。
张玲看着这孩子,从襁保中长大,那双清澈的笑眼,此刻想来,锥心刺骨。
二十天的煎熬,将希望熬成了灰烬,连呼吸中,都仿佛带着铁锈般的绝望。
就在此时,金鹅仙如同仙鹤般的,挺直了脖颈,她突然指向赵公山方向,声音因激动而变调:
“你们看,快看那是什么?”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天际尽头,一道凝练如实质的碧色云柱,正自赵公山巅冉冉升腾。
那蓝烟澄澈通透,如九天垂落的翡翠帘幕,在灰蒙蒙的天幕下,闪耀着不容错辨的,袍哥会至高信物的光辉。
吴红灿如遭电击似的,双目圆睁开来。
他猛地从石壁上弹起,那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了骇人的光芒。
他一把抓住朱鸭见的骼膊,力道大得惊人,声音更是嘶哑得几乎不成调:
“鸭见居士,这是袍哥会的‘碧落引’,是袍哥会在赵公山放的‘碧落引’。”
“表哥王川云曾与我同下青城山时,他亲口对我说过,此烟非急令不放,非重事不启。”
“定是,定是袍哥会查找到了小耀兴。”
吴红灿跟跄一步,几乎跪倒,却又被巨大的希望托住,仰天发出一声,混杂着狂喜与悲怆的长啸,“小耀兴,老汉来了。”
朱鸭见浑身剧震,沙地上的“耀兴”二字,被他无意识踩乱,泪水决堤般涌出。
金鹅仙死死盯着天空中,那抹越来越盛的碧蓝,嘴唇颤斗着说道:
“师弟……师姐来救你了……”
吴波村长和张玲,双双抹去了脸上的泪水,她两同时拔出了腰间的短剑,寒光映亮她两决绝的面容。
二十名吴家村壮丁齐声怒吼,四十名袍哥会弟兄“唰”地抽出腰刀,刀锋指向碧落引升起的方向,汇成了一片,寒光凛冽的钢铁森林。
二十天的死寂被彻底打破,鹰愁峡的呜咽风声,瞬间被震天的呐喊声取代:
“袍哥袍哥,义气当先。”
“碧落引升,即此义也。”
那声音汇聚成洪流,撞向断魂崖,又反弹回来,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在群山间久久回荡。
寒潭洞的篝火旁,安东尼似有所感,他站起身来,抬头望向蓉城方向,篝火映照下,他眼中闪过了,一丝了然的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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