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三百六十五章 人外有人  长街旧梦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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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年在京都的樱花树下,藤山次郎与一位年逾古稀的老剑客切磋。

    老剑客仅以竹杖点地三下,她竟然被逼得连退七步。

    藤山次郎归家后,她焚香静坐三日。

    藤山次郎终于明白了,“山高人为峰,一山还比一山高”这句话,并非傲语,而是警句。

    真正的高手,永远把对手当作镜子,照见自身未臻之境。

    藤山次郎的第七画是“竖”,她笔锋微颤,墨色稍浓。

    那是她昨夜彻夜未眠的缘由,她想起了扶桑武道,近年来渐趋浮躁,好炫技,争虚名,视胜负为生死,忘却了“道”字的本义。

    藤山次郎突然明白了,所谓光明磊落之赢,不仅仅只是不使诈,不偷袭,更是赢后不矜功,败后不诿过,而是坦然认短,躬身补缺。

    最后一笔“横”字,藤山次郎的运笔极慢,墨线匀净如丝,收锋时笔尖轻轻一顿,再缓缓提起,似收剑入鞘,馀韵悠长。

    纸上“道”字,端正而不板滞,刚健而含温润。

    藤山次郎搁笔闭目,唇边浮起了一丝极淡笑意。

    藤山次郎明白了,“道”不在远方,就在此刻这一笔的谦恭里,在这一息的清醒中,在这一念的敬畏上。

    第三位提笔的人,是天之涯。

    天之涯不过十二岁,身形尚显单薄,坐在高凳上,双脚悬空,却挺直脊背,象一株初生,却已知风向的小松。

    天之涯握笔的手,略显稚嫩,墨汁在砚台中微微晃动,映出了天之涯绷紧的下颌线。

    天之涯想起了他的父亲,印尼兰芳公司的末代总长刘耀南。

    坤甸东万律的那个雨夜,荷南殖民军的铁甲舰,刺破了海雾。

    那些恶毒的红毛鬼,狠狠踹开了兰芳的总厅大门,皮靴踏碎了祖宗的牌位,刀锋劈断了洪门的大旗。

    天之涯躲在梁上,眼睁睁的看着父亲被气死。

    天之涯的母亲,被枪托砸中后脑勺,鲜血溅在了,“忠义堂”的匾额上。

    那天晚上,天之涯咬破舌尖,把腥甜咽下去,没有哭出一声。

    天之涯想起了,洪门的司徒大佬,特意从金山赶来接走天之涯时,邮轮甲板上的咸腥海风。

    司徒大佬在甲板上,蹲下身来,替天之涯擦去了脸上的泥灰,递来一块手绢:

    “小刘宇啊,从今往后,你的名字就叫做‘天之涯’,那是浪迹天涯不忘故国,身在异域不堕其志的意思。”

    “天之涯,你一定要继承兰芳的遗志,为了华夏复兴而奋斗终生。”

    天之涯回忆起了金山致公堂,后院子里的那棵老榕树。

    安东尼堂主,教他扎马步:

    “腿要沉,心要轻。”

    “根要深,志要远。”

    安东尼教他背诵《洪门三十六誓》,背到“一拜天为父,二拜地为母”,天之涯忽然哽住,他一开口,眼泪就止不住的流下来。

    安东尼低头看纸,他“道”字的第一画是“点”,他的字写得歪斜,墨团略大,象一滴迟迟未落的眼泪。

    第二画“横”,天之涯的手抖得厉害,象极了他初登邮轮时,扶着栏杆的手。

    天之涯写第三画“撇”的时候,刻意的拉长笔画,仿佛想把坤甸的雨东万律的火,邮轮上的风,全都甩进这一划里。

    天之涯写到“辵”底那三“点”时,他停顿了很久,笔尖悬着,墨珠将坠未坠。

    天之涯想起了,三位护他突围的叔伯,想起了司徒大佬两鬓边,新添的霜色。

    最后一笔“横”,天之涯几乎是,屏住呼吸写下的。

    笔画歪斜,两端翘起,不象收束,倒象一双奋力张开的手臂。

    字不成体,却字字入心。

    天之涯写完之后,额头抵在冰凉的桌沿上,肩膀微微起伏。

    他没有嚎啕大哭,只有十二岁少年,用尽全力的沉默。

    那张墨痕未干的“道”字,比任何名家的手迹,更沉,更烫,更真。

    它不美,但它活着。

    它稚拙,但它站着。

    它颤斗,但它从未弯下脊梁。

    除了杨树林,藤山次郎和天之涯外,其馀的五名选手,则是各循其道。

    李跃落笔沉稳,如朝鲜半岛上,冬日冻土下的暗流。

    李跃写的“道”,想到的是北鹤社“鹤唳九霄,足踏实地”的祖训。

    鹤飞得再高,爪必抓土。

    人走得再远,根必系乡。

    李跃的最后一捺,力透纸背,却收得极敛,仿佛在提醒着自己,志向可高远,言行须慎微。

    安东尼运笔,尤如行商帐册,条理分明,横平竖直,不疾不徐。

    安东尼写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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