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五年前,镇东药铺的掌柜,才吞服了半钱,便在一个时辰里毙命而亡。”
“西岭镖局的趟子手,误饮了掺有此毒的茶水,里脊七窍流血而亡。”
“此药毒性之烈,堪称是‘见血封喉’的近亲。”
“它只需要,指甲盖大小的一小撮,神仙都没有办法救治。”
“杨坤堂主,竟然把整瓶药都吞了。”
吴波村长将瓷瓶,递还给了朱玲,语气沉重的说道:
“这药,入口即灼喉,入腹如刀绞,五脏六腑似被活活撕裂。”
“杨坤服食此药,是抱着必死之心的,半分侥幸都没有。”
王江鸿缓缓的伸出手,接过那封叠得方正的素纸信。
信封上无字,只有一枚模糊的指印,边缘已被汗水浸得发软。
王江鸿把信缄拆开,目光扫过了一行行墨迹。
那字迹起初尚算工整,越往后越歪斜颤斗,墨色由浓转淡,最后几字,几乎拖了枯枝般的细线,仿佛书写者,正被无形之手扼住了咽喉。
王江鸿声音低沉,如钝刀割帛:
“杨坤是畏罪自杀而亡,这封信,是他的遗书。”
杨树林双手接过信缄,清了清嗓子,朗声念道:
“总瓢把子,各位袍哥兄弟。”
我杨坤,写这封信时,手在抖,心在烧,血在冷。
“我大错特错了,错得离谱,错得不可饶恕。”
“我收黑龙会西南分会的钱,不是一次两次了。”
“第一次是在五年前,他们硬塞给我二十两银子,说‘杨堂主辛苦了,请买壶酒去暖暖身子’。”
“我推辞了,推得手心冒汗。”
“第二次,他们送来了五十两银子,说‘杨堂主管着袍哥财务,油水厚,这点心意虽然不多,但是权当孝敬您’。”
“我收下了,收得心慌,我却骗自己: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哪有啥子下不为例的说法?只是愈陷愈深而已。
“第三次,我收了一百两银子。”
“第四次,三百两。”
第五次六次的时候,他们不再给我银子,直接送来了田契,房契,当票,甚至金条。”
“我书着箱子底下,那一摞摞文书,尽管手指冰凉,却再也停不下手。”
“我告诉我自己:我拿的是黑龙会的钱,没动袍哥会的一文公款,没亏待兄弟们的一口饭。”
“我是用这句话,来安慰我自己的。”
“我成为了一个,不折不扣的浑水袍哥。”
“浑水袍哥这四个字,像烧红的铁烙在我的脸上,烫得我日夜难眠。”
“我贪的钱,一分没花。”
“那些钱全部锁在我床底下,那只旧樟木箱里,用油纸裹着,压在最底下。”
“我不敢花,我怕花出去,就真成了贼。”
“我也不敢扔,也舍不得扔,我怕扔了以后,就失去了荣华富贵。”
“我杨坤一步错,步步错。”
“我姑负了总瓢把子,对我的信任。”
“您把我从码头扛包的苦力,提为堂主,教我识字,理事,担责。”
“我姑负了袍哥会,兄弟之间的情义。”
“你们叫我一声‘杨堂主’,我却在背后,把你们的饭碗,悄悄的卖给外人,甚至在这次的破浪擂比武大会上,给全天下的江湖同道下毒。”
“我更加姑负了我的妻儿老小,我娘病重时,我攥着银票,却不敢去抓最好的药,我怕露了马脚。”
“我儿子问我,‘老汉,你为啥子总在夜里叹气’,我答不出来,只能摸摸他的头,把所有问题都自己扛。”
“我没脸见祖师爷,没脸见列代先贤,没脸见任何一位袍哥兄弟,我唯有一死谢罪。”
“假如有来生,我不再做堂主,不做爷,不做官,只做一头牛,犁您指定的那块地。”
“只做一匹马,驮您要走的那条路。”
“只做一块砖,砌您想建的那堵墙。”
“如果你们给我儿子机会,我儿子仍愿添加袍哥门下,从最末等的‘么十’做起,认真学规矩,好好做人。”
“罪人:杨坤绝笔。”
信纸念毕,众人寂然。
唯有竹叶在风中簌簌轻响,如无数细小的叹息。
王江鸿接过信纸,久久凝视着,他的目光,扫过那歪斜颤斗的“罪人”二字,最终缓缓合拢。
王江鸿将信纸仔细折好,收入怀中贴身的衣袋,动作轻缓,仿佛收起的不是一封遗书,而是一片易碎的,曾经滚烫的初心。
王江鸿平静的说道:
“红霞,备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