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三百七十七章 自行了断  长街旧梦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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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年前,镇东药铺的掌柜,才吞服了半钱,便在一个时辰里毙命而亡。”

    “西岭镖局的趟子手,误饮了掺有此毒的茶水,里脊七窍流血而亡。”

    “此药毒性之烈,堪称是‘见血封喉’的近亲。”

    “它只需要,指甲盖大小的一小撮,神仙都没有办法救治。”

    “杨坤堂主,竟然把整瓶药都吞了。”

    吴波村长将瓷瓶,递还给了朱玲,语气沉重的说道:

    “这药,入口即灼喉,入腹如刀绞,五脏六腑似被活活撕裂。”

    “杨坤服食此药,是抱着必死之心的,半分侥幸都没有。”

    王江鸿缓缓的伸出手,接过那封叠得方正的素纸信。

    信封上无字,只有一枚模糊的指印,边缘已被汗水浸得发软。

    王江鸿把信缄拆开,目光扫过了一行行墨迹。

    那字迹起初尚算工整,越往后越歪斜颤斗,墨色由浓转淡,最后几字,几乎拖了枯枝般的细线,仿佛书写者,正被无形之手扼住了咽喉。

    王江鸿声音低沉,如钝刀割帛:

    “杨坤是畏罪自杀而亡,这封信,是他的遗书。”

    杨树林双手接过信缄,清了清嗓子,朗声念道:

    “总瓢把子,各位袍哥兄弟。”

    我杨坤,写这封信时,手在抖,心在烧,血在冷。

    “我大错特错了,错得离谱,错得不可饶恕。”

    “我收黑龙会西南分会的钱,不是一次两次了。”

    “第一次是在五年前,他们硬塞给我二十两银子,说‘杨堂主辛苦了,请买壶酒去暖暖身子’。”

    “我推辞了,推得手心冒汗。”

    “第二次,他们送来了五十两银子,说‘杨堂主管着袍哥财务,油水厚,这点心意虽然不多,但是权当孝敬您’。”

    “我收下了,收得心慌,我却骗自己: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哪有啥子下不为例的说法?只是愈陷愈深而已。

    “第三次,我收了一百两银子。”

    “第四次,三百两。”

    第五次六次的时候,他们不再给我银子,直接送来了田契,房契,当票,甚至金条。”

    “我书着箱子底下,那一摞摞文书,尽管手指冰凉,却再也停不下手。”

    “我告诉我自己:我拿的是黑龙会的钱,没动袍哥会的一文公款,没亏待兄弟们的一口饭。”

    “我是用这句话,来安慰我自己的。”

    “我成为了一个,不折不扣的浑水袍哥。”

    “浑水袍哥这四个字,像烧红的铁烙在我的脸上,烫得我日夜难眠。”

    “我贪的钱,一分没花。”

    “那些钱全部锁在我床底下,那只旧樟木箱里,用油纸裹着,压在最底下。”

    “我不敢花,我怕花出去,就真成了贼。”

    “我也不敢扔,也舍不得扔,我怕扔了以后,就失去了荣华富贵。”

    “我杨坤一步错,步步错。”

    “我姑负了总瓢把子,对我的信任。”

    “您把我从码头扛包的苦力,提为堂主,教我识字,理事,担责。”

    “我姑负了袍哥会,兄弟之间的情义。”

    “你们叫我一声‘杨堂主’,我却在背后,把你们的饭碗,悄悄的卖给外人,甚至在这次的破浪擂比武大会上,给全天下的江湖同道下毒。”

    “我更加姑负了我的妻儿老小,我娘病重时,我攥着银票,却不敢去抓最好的药,我怕露了马脚。”

    “我儿子问我,‘老汉,你为啥子总在夜里叹气’,我答不出来,只能摸摸他的头,把所有问题都自己扛。”

    “我没脸见祖师爷,没脸见列代先贤,没脸见任何一位袍哥兄弟,我唯有一死谢罪。”

    “假如有来生,我不再做堂主,不做爷,不做官,只做一头牛,犁您指定的那块地。”

    “只做一匹马,驮您要走的那条路。”

    “只做一块砖,砌您想建的那堵墙。”

    “如果你们给我儿子机会,我儿子仍愿添加袍哥门下,从最末等的‘么十’做起,认真学规矩,好好做人。”

    “罪人:杨坤绝笔。”

    信纸念毕,众人寂然。

    唯有竹叶在风中簌簌轻响,如无数细小的叹息。

    王江鸿接过信纸,久久凝视着,他的目光,扫过那歪斜颤斗的“罪人”二字,最终缓缓合拢。

    王江鸿将信纸仔细折好,收入怀中贴身的衣袋,动作轻缓,仿佛收起的不是一封遗书,而是一片易碎的,曾经滚烫的初心。

    王江鸿平静的说道:

    “红霞,备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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