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权喝了一口茶水，润了润嗓子：“三当家的，这事让我来说明白吧。”

    “因为我的老家就在同乐，打小就在南大桥的旧城边上长大的，这习俗，我闭着眼睛都能讲出来。”

    原来，按照正常的老黄历，正月十五是元宵节，可到了同乐，真正的年味儿，却要等到正月十六才掀开盖头。

    这一天，全城沸腾。

    老人拄拐，孩子骑肩，媳妇挎篮，汉子扛凳，扶老携幼，潮水般地，涌向同乐街头的钟鼓楼广场。

    舞龙的彩鳞在阳光下翻飞，耍狮的铜铃叮当震耳，踩高跷的汉子一步三摇，划旱船的姑娘裙裾飞扬。

    庙会上糖画摊冒着甜香，面人摊捏出十二生肖，吹糖人的老汉，腮帮子鼓得象青蛙，一吹一拉，孙悟空就活灵活现的，站在了竹签上。

    可最热闹的，还在后头。

    晚饭一过，家家户户收拾停当，大人牵着孩子，提着小竹篮，篮里装着几颗光滑的小石子。

    那是白天在盘江河边捡的，大小如杏核，圆润冰凉。

    队伍浩浩荡荡，沿着青石板路，一路往南大桥步行而去。

    桥是明代的老桥，石栏斑驳，桥墩上刻着模糊的“永乐”字样。

    行人来到桥上，人声鼎沸，月光如水，洒在粼粼波光上，碎成千万点银星。

    人们站定，双手合十默念几句，然后将竹篮里的石子，一颗颗抛向盘江河心。

    石子入水，“噗通、噗通”，声音清脆，像心跳，像叩问，像祈愿。

    当地的老辈子说，丢石子，为的是“祛百病”。

    其目的是把上一年的晦气、病气、烦心事，全随着石子沉入水底，让流水带走。

    人们丢完石子，再在桥头江岸上，点一束清香，青烟袅袅升腾，混着河水的湿润气息，直上云宵。

    那一刻，整座桥，仿佛成为了天地之间的香炉，所有心愿都化作一缕轻烟，被月光托着，缓缓升向夜空，融进同一片澄澈里。

    等桥上人渐渐散去，街上的灯笼次第亮起，另一桩“偷青”的趣事，才悄然开场。

    偷青，这不是做贼，而是年俗。

    三五成群的男女老少，趁着月色朦胧，悄悄溜进菜地里。

    不偷多，就摘几片青菜叶。

    生菜，取“生财”的谐音。

    葱，寓意“聪明”的意思。

    蒜，盼望来年“算计精明”。

    芹菜，表示“勤快”。

    人们摘完转身就走，脚步轻快，笑声压得低低的，像怕惊扰到了，菜地里的露珠。

    有趣的是，若被菜地主人撞见，人家绝不会呵斥驱赶。

    主人往往站在田埂上，笑呵呵的看着，有时还主动的，递上一把嫩菠菜：

    “拿去，沾沾喜气，来年相亲的才会成功，人家才会对你暗送秋波。”

    偷青的人也忙不迭道谢，彼此拱手，互祝“春节顺遂，六畜兴旺”。

    那片刻的相视而笑，比年货还暖，比春联还红，是土地与人之间，最朴素也最郑重的契约。

    赵军听着，慢慢放下筷子，眼神亮了起来。

    他想起自己初到宜良时，也是正月十六那天，来到的同乐南大桥。

    他站在桥边，看人丢石子，看人偷青，看月光把整条盘江，染成一条流动的银带。

    那时，他刚从青城山的吴家村，逃到云南不久。

    他当时站在那里，既惶惑未来的出路，又费解当地人的行为。

    王子权说完，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笑道：

    “所以啊，大魔术师，您要是今天就走，倒也不眈误事。”

    “您若愿意陪着三位当家，今晚下山逛一圈，看看同乐城的百年老俗，听听这满街的南京乡音，再让九个小鬼，也沾沾同乐城的福气。”

    “那‘’歌舞杂技团的，第一支曲子，说不定就从这桥头月光里，这石子落水声中，这偷青的笑声里，找到了一丝灵感。”

    赵军没有立刻答话，他转头看了看，身后的九个小鬼。

    他们早就吃完了，正在安静坐着，小耳朵竖得高高的，眼睛亮晶晶的，映着演武场上方，那片蔚蓝的天空。

    最小的吴耀兴，不知何时已悄悄把手指又含进了嘴里，可这次，没人瞪他，也没有人提醒他。

    赵军思索了片刻，还是摇了摇头，他冷静的说道:

    “还是算了，我们吃过中午饭，就回宜良长街，我们以后去同乐城的机会多的是。”

    “我们早回去宜良早好，以免夜长梦多，这几个小鬼能够早点上手，才是正事。”

    既然赵军执意，吃过中午饭后就要回宜良，三位当家也就没再挽留他。

    临出发前，赵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