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缰绳在掌心缠了两圈。
牲口打了个响鼻,热气喷在他手背上。
他利落地套上车架子,把自己那辆二八大杠横着搁进车厢,木板被压得咯吱一声。
马车晃荡着拐出院门,轮辙在土路上碾出两道浅沟。
下午还得回厂里教丁秋楠扎针,往山里跑肯定来不及。
他打定主意,先把马车停在轧钢厂外头,等下了班再去收拾那头野猪。
方向盘被他松松地攥着,马鞭搁在腿边没用,缯头随马自己走。
街上人不少。
陈越抿这张脸长得招眼,可偏偏不骑自行车,偏赶着辆马车招摇。
路边的年轻媳妇们拿袖子掩着嘴笑,有几个还故意放慢了步子扭头看。
他不恼也不慌,就那么由着马慢吞吞地踱步,马蹄磕在水泥路面上,一下一下,脆生生响。
走了约莫一根烟的工夫,前头道上多了个人影。
那女人穿件蓝底碎花的小棉袄,手里拎个布袋子,正沿着路边走。
一张脸生得白净,眉眼弯弯带勾,腰身圆润,像是刚出阁不久的新媳妇。
陈越抿眯眼一瞧,心说这不是阎解成家的那位吗。
他把缰绳往左手一换,喊了声:“嫂子,往哪儿去啊?”
于丽抬头,瞧见车上的人,明显愣了一瞬。
这大晌午的,他不该在厂里待着?怎么赶着马车满街转悠?
“是跃民呀!”
她脸上浮起一层薄红,笑声跟着飘过来,“我回趟娘家。
你这是忙啥呢?”
陈越抿咧嘴笑了笑,目光在对方脸上停了一停。”给厂里拉点货,借了辆马车使使。”
他顿了半拍,“解成哥呢?怎么让你一个人往回走?”
于丽站在院门口,攥紧了棉袄的领口。
北风从胡同口直灌进来,冻得她鼻尖发酸。
“嫂子,这么早就出门?”
陈越抿勒住缰绳,把马车停在了石板路边。
“回去看看我妈。”
于丽的声音有些发颤。
陈越抿的目光掠过她空荡荡的双手——没提东西,也没推车。
他又看了看她脚上那双单薄的布鞋,踩在地上的姿势明显在克制颤抖。
“走路去?”
他问。
“就走一趟,不远。”
“这天气可不是闹着玩的。
叁大爷那辆自行车呢?怎么不骑出来?”
陈越抿故意提高嗓门。
他太清楚阎阜贵的脾气了。
那辆自行车是家里的宝贝,谁碰都得交钱。
于丽一个家庭主妇,兜里连个铜板都翻不出来。
果然,于丽的眼眶一下子泛了红。
她咬着下唇,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昨晚吃饭时,她低声下气地跟阎阜贵说这事儿。
阎阜贵连碗都没放下,只听见一声“不行”
——冷得像这北风。
早上阎解成还因为这个跟她吵了一架,说她不懂事,说爸的自行车是宝贝。
可她不想让陈越抿看笑话。
“我这是临时起的念头。”
她挤出一个笑,“早上公公骑车去学校了,赶巧没在。”
陈越抿跳下马车,掀开了车厢上的篷布。
一辆崭新的二八大杠露了出来,车把上的漆面还泛着光。
“嫂子,这辆车你骑走吧。”
他把车架从车厢里拖出来,“我下午用不着,马车还能拉着货跑。”
于丽愣住了,连忙摆手:“这怎么好意思,我走两个小时就到了。”
“两个小时?这鬼天气——”
陈越抿指了指灰蒙蒙的天,“你长得这么水灵,冻坏了可怎么行。
我一个大老爷们,走两步就冒汗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眼神却认真得很。
于丽的耳朵一下子红了,像是被话里的暖意烫了一下。
阎解成从没说过她好看,也从没在乎过她会不会挨冻。
她低下头,看着那辆自行车,又看了看自己的脚。
“谢谢你啊,跃民。”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风刮跑了一样。
“没事。”
陈越抿拍了拍车座,“骑慢点,路上滑。”
于丽推着车,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身影已经跳上了马车,握着缰绳,在胡同尽头拐了个弯。
风还在刮。
可她的手,忽然没那么冷了。
布袋子口扎得紧实,小米粒一颗也没漏出来。
她手指捏着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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