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桂琴笑着拧了他胳膊一把，水珠溅到陈越抿的袖口。”这孩子，你老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用得着你来教？”

    陈越抿嘿嘿笑出声，继续把碎渣往簸箕里拢。

    陈桂琴直起腰，上下打量陈越抿，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穿在他身上，却怎么也掩不住骨子里的精明。

    她重新审视起这个侄儿来——像翻开了一本旧书，却发现后面的内容完全不同了。

    “啧啧，真了不起。”

    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你爹妈一辈子跟泥胚似的规规矩矩，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浑不吝？”

    陈越抿把簸箕往墙角一靠：“老姑，您这到底是骂我还是夸我？”

    陈桂琴一把扯过抹布，在水池子里狠狠搓了两把，水声哗啦作响。”当然是夸！”

    她回过头来，“你这孩子，从穿开裆裤起就比别的崽子多几个弯弯肠子。

    当兵前那几年，你爸不止一回跟我说——这小子废了，迟早惹出祸事来吃枪子。”

    她把抹布拧得死紧。”我就让他把心放回肚子里。

    我说，越是这样的孩子，将来越能扑腾出动静来。

    你看，现在谁会信？当年那个爬房顶揭瓦的浑小子，如今坐进了正儿八经的办公室。”

    陈越抿帮着把最后一只碗搁进碗柜，厨房里只剩下水龙头滴答的声音。

    烟头在指间燃了一会儿，陈越抿把它按进烟灰缸，嘴角往上扯了扯。

    “老姑，我哪就成什么人物了？”

    老姑在厨房里拧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过后，她甩着手走过来，在围裙上擦了擦。

    她从果盘里摸出一个大白梨，坐到陈越抿对面的木椅上，水果刀在掌心转了个圈，开始削皮。

    “二十一岁，保卫科长的位置坐上了。”

    刀刃贴着果皮往下走，薄薄的一层，没断，“这还不算，胆子也够肥的，生意说干就干了。”

    梨皮垂下来，晃荡着。

    “个子一米八几，站出去不比谁差。”

    她把削好的梨递过去，“办事稳当，脑子又好使，该硬的时候硬得起来。

    这些加起来，还不算？”

    陈越抿接过大白梨，咬了一口。

    汁水在牙缝间炸开，凉丝丝的甜味顺着喉咙滑下去。

    他翻着茶几上那本老相册，手指在塑料封面上蹭了蹭。

    老姑把水果刀放下，在裤腿上抹了抹手上的水渍，嘴没停过：“要我说啊，老陈家的门楣，就靠你撑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