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布袋的提手勒进掌心，留下浅浅的印痕。

    “谁介绍来的，就算谁的名下。”

    他说得慢，字与字之间留出喘气的空当，“规矩一样，五个人换一盒饼干。”

    那孩子眼睛一亮，像是从水底捞到了什么宝贝，转身就跑了。

    脚步声冲进暮色里，撞碎了院子里的安静，又被回来做活的居民重新补上。

    陈越抿继续往前走。

    屋檐下有人蹲在地上糊火柴盒，浆糊刷在纸上的声音沙沙沙，像蚕吃桑叶。

    一个老太太眯着眼，手指却利落得很，把盒子折好、压实、码齐，动作行云流水。

    旁边的年轻人显然还不太熟练，浆糊刷多了淌下来，气得他直皱眉。

    “少抹点，匀着来。”

    老太太头也不抬，手上的活计也没停，“刷子下去要轻，收的时候要利索。

    你那是和面呢？”

    年轻人不好意思地笑笑，低头重新试。

    陈越抿没出声，只是放慢了脚步，看着那些手在暮色里上下翻飞。

    院子里的光线正在变暗，有人点起了煤油灯，昏黄的光把影子投在墙上，像皮影戏里的人物。

    突然，一阵惊叫声从西厢房那边炸开。

    “天爷！这玩意儿活了！”

    声音尖利，像是有人在黑暗中摸到了不该摸的东西。

    陈越抿脚步一顿，拎着布袋的手不自觉紧了紧。

    他侧过头，看见西厢房的门口涌出一堆人，脸上带着惊恐和好奇交织的表情，像墙根下野猫被踩了尾巴时的反应。

    “怎么了？”

    有人问。

    “神狐！神狐开口说话了！”

    最后四个字落入暮色，像石子投进水面，漾开的涟漪层层叠叠，铺满了整座院子。

    陈月晴和张桂芬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鞋底蹭着地面发出急促的声响。

    “跃民，你给我站住！”

    他回过头，看见姐姐和母亲脸上都挂着一种熟悉的表情——那种要刨根问底时才有的紧绷。

    陈越抿没多解释，苦笑着朝父母家方向抬了抬下巴。

    进了屋，张桂芬一把拽住儿子的胳膊，把人拖进里间。

    她先探头往窗外扫了一圈，确认没人，才压低嗓音开口：“你脑子进水了是不是？有点钱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给人介绍活儿干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你还往外撒钱？”

    她伸出手指比了个数：“我跟你爹刚合计过，一个月整整十二块！”

    陈月晴站在门框边接话：“可不是嘛。

    这么多票子，凭什么白白塞给他们？”

    她冷笑了一声：“这大院里住着的，有几个是善茬儿？”

    “你自己想想，从前他们怎么挤兑咱家的，全忘了？”

    陈越抿偏头看向窗外——刘海中和叁大妈正拐过巷口，朝这边走来。

    他赶紧竖起一根手指压在嘴唇上。

    “亲妈，亲姐，小点声成不成？”

    “让人听了去，多不合适。”

    “您二位别瞎操心，我心里早就有谱。”

    张桂芬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冷哼：“有谱？我看你就是钱多烧得慌！”

    姐姐捂着嘴，眼角挂着幸灾乐祸的笑意，伸手戳了戳陈越抿的脑门：“对，就是烧的！”

    陈越抿嘴角往上翘了翘，下巴微微扬起：“这你们就不懂了，对吧？”

    “我这么做，叫夯实群众基础。”

    “往后万一组织上要提拔谁，人专门会来咱这院儿里打听口碑。”

    “您二位是乐意听这帮人说我好，还是听他们往我身上泼脏水？”

    “我一个月能拿一百三十块钱，是两份工资。”

    “这数字，准有人盯着不放。”

    “我想好了，先把自个儿的收入分出去一些，再带着他们一块挣钱。”

    “到那时候，他们总该记我点好吧？”

    “提前铺路，肯定错不了！”

    陈越抿心里明白，这些话不能明说。

    他得让四合院里这帮邻居，替他积攒功德。

    没办法，只能再编个听着像那么回事的谎话。

    但扪心自问，这也不算全错。

    说到底，这背后有他自己的算计。

    张桂芬跟陈月晴互相看了一眼。

    好像品出点味道来了。

    张桂芬笑着在儿子肩膀上拍了一下：

    “就你心思多，滑头一个！”

    陈月晴眯着眼睛，嘴角往上翘：

    “可我还是觉着，一个月搭十二块进去，太多了点！”

    “滑头什么呀，笨得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