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话可真多。”

    语气还是那个调调，冷淡的，高不可攀的。

    可尾音里裹着的东西，跟以前不一样了。

    软了些，没那么扎人。

    看来昨天那个拥抱确实管用。

    女人就吃这一套。

    他心里有了数，一骨碌爬起来，扯过被子往旁边一掀。

    人从炕上弹起来，腰板一挺，双脚稳稳落地。

    林雯却猛地背过身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

    身上就一条短裤，绷得紧，轮廓清楚。

    咳。

    陈博。

    他嘿嘿干笑了一声，动作利索地套上衣服。

    裤腰一提，扣子一系，几步走进院子舀水洗漱。

    再回来时，他坐到她对面，端起粥碗。

    林雯已经恢复了惯常的表情。

    冷冷淡淡的。

    但眉间那股子寒碜劲儿，散了。

    林雯咽下嘴里的食物，抬眼看了看对面正埋头喝粥的男人。

    “不回家？那你打算去哪？”

    陈越抿把碗沿搁在桌上，碗底磕出沉闷的响动。

    “年底了嘛，会一个接一个。”

    “今天到明晚，住京西宾馆。”

    “夜里我们代表团还得聚一起碰头，整理材料、起草议案。”

    她说完这话，低头抿了口碗里的米汤。

    陈越抿点了下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就是西长安街延长线上那栋？”

    林雯轻轻颔首。

    “那不算远，吃完别动，我开车送你。”

    “好。”

    那座建筑只挂了个门牌号——羊坊店路1号，没有显眼的招牌。

    灰扑扑的外墙透着苏式建筑的方正沉稳，曾经无数重大决议在这里落地，风暴与转折也在这扇大门内交替上演。

    能走进那扇门的人，背后多少都有点不可言说的底色。

    早饭结束，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

    陈越抿发动引擎，方向盘在掌心转了个弯，车子沿着柏油路驶向那座沉默的楼。

    空地上已经聚了不少人。

    灰色中山装是主流，胸口的代表证在晨光里反着微光。

    方言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各地的泥土味和煤烟味。

    那辆挂着连号红牌的指挥车不论停在哪，都像一块磁石。

    好奇的目光从车窗外扫进来，有人停步，低声议论。

    林雯侧过脸，声音压得很低：“太扎眼了。

    以后停远点。”

    陈越抿没接话，嘴角挂着不置可否的弧度。

    她推开车门，脚刚落地，街道办的魏金菊就从不远处迎上来，冲陈越抿摆了摆手，然后挽住林雯的胳膊，一起朝会场大门走去。

    陈越抿踩下油门，车头调转，朝着红星轧钢厂的方向驶去。

    后视镜里，那栋灰楼和穿中山装的人群渐渐缩成了一个小点。

    傍晚时分，陈越抿推开了轧钢厂办公室的窗户。

    外头的光线已经软了，拉长的人影斜斜地铺在地上。

    他手里握着钢笔，笔尖悬在稿纸上方，停顿了大概几秒钟。

    他没再往下写。

    这个念头来得突然，像一根刺扎进体内——隐隐的、不轻不重的，却让人没法忽略。

    但他没开口问谁，也没打算深想。

    他想的是别的事。

    林雯的事业正在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在她自己的节拍上。

    他没必要伸手去拨弄那根指针。

    可要是哪天，那节奏乱了，出了岔子，或者有人想碰她一根手指头，那时候他自然会出手。

    他兜得住。

    他早就准备好了。

    往厂里走那条路的时候，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这些碎片。

    早上的执勤和巡逻流程走完，他站在 ** 上，让保卫科的人按往常一样列队。

    他盯着每个人的动作，目光扫过去，又收回来。

    他点了几个小队长出来——选人的标准很简单，一是手上功夫看得过去，二是眼睛里的东西对得正。

    这几个人，往后是用来带新人的。

    布置妥了。

    他让他们继续练，自己转身回办公室。

    桌上摊开的是一份方案，标题写了一半。

    他这几天一直在拟这个东西。

    等成稿了，他想去找老领导，看能不能批点武器下来。

    他们厂里有民兵连，高射炮都摆在那堆铁里了，再添几样别的，也不算过分吧？

    陈越抿做事的规矩就一条：把伞早一步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