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炕坍塌的第二天傍晚，厨房里飘出一股酱香，混着铁锅翻炒的滋啦声。

    他坐在灶台边的矮凳上，手指捏着葱白，一层层剥开干枯的外皮，露出里面嫩绿的部分。

    “你晚上睡阁楼吧。”

    女人的声音不大，尾音带着一点颤。

    林雯背对着他，耳朵烧得通红。

    她手腕一抖，把炸酱翻进青花碗里，酱色油亮，粘稠得挂在筷子上。

    他喉咙发紧，指尖掐进葱白里，把那半根葱塞进嘴里嚼了嚼——辣味冲上鼻腔，正正好压住嘴角要往上翘的弧度。

    “明天一早就去找人修炕，这回一定夯结实，不会再塌了。”

    他把语气压得四平八稳，鼻音嗯了一声，像是答应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林雯回头瞥了他一眼。

    火光照在他侧脸上，他低着脑袋，专心致志地继续剥下一根葱，动作慢条斯理，目光没往她这边飘一下。

    眼神里反而多了几分意外。

    她转过身，锅铲在铁锅里划了几个圈，“跟魏主任学的。

    她说你去她家吃饭，最爱点她做的炸酱面。”

    他的手指停了一瞬。

    那根葱芯被整个剥出来，白生生的，捏在指尖。

    “魏婶的面确实味儿正。”

    林雯鼻子里哼出一点动静，语气不咸不淡：“那你试试我这锅。

    差什么你直说，我再调。”

    他把葱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你做的都合我胃口。”

    她嘴角弯了一下，又很快收住，哼了一声算作回应。

    面条在沸水里翻滚了三个滚就捞出来，黄亮亮的，堆进粗瓷碗里。

    浇上炸酱，铺一层黄瓜丝，豆芽焯得脆生生的，萝卜丝切得匀净，葱花撒上去，醋和辣油顺着碗沿淋了一圈。

    筷子 ** 去，搅动，热气裹着酱香往脸上扑。

    他低头拌面，没让女人看清自己眼底的神色。

    # 面条的热气在陈越抿脸上凝成细密的水珠，他弯着腰，手腕不停翻转，筷子夹起白生生的面卷往嘴里送，喉咙里发出沉闷的吞咽声。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两口碗底朝天，青瓷碗沿沾着几片葱花末。

    他捏着碗沿站起身，脚步踩得地板咚咚响，转身又掀开了锅盖。

    麦香混着水汽扑向天花板，他舀了半碗面条，汤水滴落在灶台上滋滋响。

    林雯倚在门框边，手里捧着那只有缺口的瓷碗，筷子尖挑着几根面条，慢慢送进嘴里。

    她看陈越抿坐在凳子上，后背弓成虾米状，又往嘴里塞了一口面，腮帮子鼓得像含了个鸡蛋。

    “你是三天没吃饭？”

    林雯咬住筷子尖，声音里带着三分嗔怪，“我走那会儿，锅台上搁着半锅粥，现在碗还在水池里堆着？”

    陈越抿喉结滚动，咽下嘴里的食物，抬起脸冲她咧嘴笑：“煮是煮了，你不在边上，面条入口都没味儿。”

    他说这话时又低下头，筷子在碗底刮了两下，把最后几根面条捞进嘴里。

    林雯没接话，低头咬了一口面，细嚼慢咽。

    她穿的浅蓝碎花衫领口扣得严实，坐姿端正，膝盖并拢，碗底托在手掌心。

    陈越抿碗刚放下，她伸出筷子轻轻敲在他手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吃饭就吃饭，油嘴滑舌的。”

    陈越抿端起碗仰头喝了口汤，筷子在碗底拨拉两下，把汤渣也喝了干净。

    他放下碗，拇指抹过嘴角，起身把碗筷摞在一起：“媳妇，你做的面，比外头馆子香百倍。”

    林雯转过脸，嘴角往上提了提又压下去，眼睛向上翻，露出一圈眼白：“香也不准吃撑。”

    她放下筷子，指尖点在碗沿上，“夜里积食，胃里难受不说，觉都睡不好。”

    陈越抿双腿并拢，腰背挺得笔直，手指贴在裤缝上：“是，长官。”

    他说完又咧嘴笑，腮帮子上的面条汤还没擦干净。

    林雯另一只眼睛也翻了上去，鼻子里哼了一声：“傻里傻气。”

    陈越抿拉开椅子，身体前倾，下巴搁在桌沿上，嘴唇微微嘟起：“媳妇，让我亲一下。”

    林雯操起筷子，筷头在他额头上轻轻一敲：“滚一边去，亲什么亲。”

    她把筷子搁在碗上，“满嘴大葱味，隔三米都闻得到。”

    她站起身，手指向卫生间方向，“现在就去刷牙，不然今晚你自己睡沙发。”

    陈越抿眉梢往上一挑，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一圈：“这么说，今晚可以——”

    林雯把手里的筷子转了个方向，在桌上跺了跺：“少做美梦。”

    她竖起三根手指，“咱们说好的规矩，头一条就是——不，许，挨，我。”

    温水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