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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头。
研究所那帮教授知道跃民手头事多,他们的意思是——不耽误轧钢厂的活。
要是遇到什么难题,跃民得空就去所里坐坐,指点两句。
要么就是他立个项目,带几个学生。
不用坐班,也不用三天两头往那跑。”
杨厂长听完这番话,后背靠在墙上,那股堵在胸口的气总算松了下来。
不抢人就行。
# 那段过往
他再不甘心,也只能松开手。
胸腔里堆积着一股浊气,翻滚着、烧灼着,像炉膛里未熄的火苗。
可那双脚还是稳稳站在原地——杨厂长把手指一根根松开了,嘴角挤出一个不自然的弧度。
“您这说得哪里话。”
声音从喉咙深处滚出来,带着勉强压平的坡度。
“道理我懂。”
他垂下眼皮,又抬起,目光擦过大领导肩章上的金属徽章,落在半空中某个模糊的点上。
“陈越抿同志,像他这样的人才,放哪个单位都是抢手的货。”
手指在身侧无意识地搓了搓。
“他能给国家的国防事业添砖加瓦,那也是我们红星轧钢厂的福气嘛。”
他顿了顿,呼吸声清晰可闻。
“您让武器研究所的同志尽管把心放回肚子里。
有用得着跃民同志的地方,尽管安排,随便调遣。
只要跃民同志本人点了头,我们红星轧钢厂这边,绝不当绊脚石。”
那番话从嘴里吐出来,像一颗颗摆好位置的棋子,稳当、齐整,不留破绽。
大领导听了,眼角褶子舒展开来,笑声在走廊里弹了几下。
他抬起手掌,朝杨厂长虚虚点了两下,嘴里带出几声夸奖,像是随手洒出的碎银。
杨厂长脸上那层僵硬的壳子,就在那几句话里裂开了缝。
刚才还在胸口翻腾的那团东西,忽然间泄了气,消融在逐渐回暖的空气中。
大领导说下午还有一场要紧的会,跟陈越抿交代了几句闲话,便转身要走。
临到车门边,他回过头,声音里裹着几分随性的热络,说下个周末,约好了去老领导那坐坐,跟陈越抿喝个痛快的。
陈越抿点了头,声音不高不低,像是日常应下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杨厂长站在两步开外的位置,眼角的余光锁着那两人。
他能听见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喉咙里干涩得像嚼了一把沙。
那种饭局,他做梦都想着能挤进去坐一坐,哪怕只是挨着桌角。
可他心里也有杆秤,秤砣往下坠着,告诉他那些门槛还差着一段够不着的距离。
听听就算了。
大领导的车碾过院门口的碎石,尾灯在转角处闪了两下,消失了。
武器研究所那个戴眼镜的年轻教授靠过来,压低了声音,跟陈越抿交代起后续的安排。
说是所里连夜开了会,专门给陈越抿腾出了一间研究室,挂上了新牌子。
至于里头要摆弄什么项目,归陈越抿自己拿主意。
轧钢厂这边的事忙完了,随时可以过去。
年轻教授说这话时,语气里夹着一股抑制不住的亢奋,像刚拧开瓶盖的汽水,气泡正往上顶。
风从厂房那边刮过来,卷着金属粉末的气味和机油的味道,钻进鼻腔。
杨厂长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身影交谈,看着年轻教授的手在半空比划着某个项目的轮廓。
他转过身,把那些对话抛在身后,鞋底碾过地面上一小截铁丝,发出轻微的刮擦声。
茶汤在搪瓷缸里打着旋,西湖龙井的叶片缓缓沉底。
陈越抿盯着杯口升起的白雾,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杨厂长把火柴梗丢进烟灰缸,自己也在对面坐下,叼着烟嘴吸了一口。
烟雾从鼻孔喷出来,他才开口:“你那个研究员的任命,刚批下来了。
九级工程师,底薪一百零二块。”
陈越抿点头。
他早从年轻教授嘴里听过这个数字——跟十级技术员比起来,也就多了十来块钱。
放在所里的职级表上,院士和总工那一档能拿到三百二十二,他这点工资确实连人家的零头都够不着。
但他心里没觉得亏,毕竟手上的活儿还没出成果,这个评定给得算公道。
何况他现在兜里不缺钱。
轧钢厂那份工资、物理系代课的课时费、夜里帮人修机器的外快,再加上私下转手几单小买卖——这些进项加一块,研究所的工资反倒成了账本上最不起眼的一行。
那一百块钱对他来说,更像是个身份凭证,而不是收入来源。
烟头的火星在指间明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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