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握一下后松开手，慢吞吞走到神龛前，与神石面对面。

    说是天降之物，阿也却觉得不过如此。

    神石通体灰暗，背阴面更是遍布青苔，被细腻的金纹一衬，生出一种荒谬感，像是随手在路边捡了颗石头，却被后辈奉为圭璧，诚以香火拜谒。

    “静心调息，感受天地元气流动，由百会穴引入体内，吸收、炼化，运转一周天，气沉丹田......握住神石。”

    阿也依言照做。

    无形无色的元气顺着纤细经脉汇入五脏六腑，交汇成流，暖洋洋的，但一入丹田，就像进了破洞的木桶，止不住地往外涌，散在血肉之中。

    几次尝试无果，察觉四周突然频繁的元力波动，想必是众人热切的议论。该来的迟早要来，阿也暗叹，慢慢伸手，握住石头。

    眨眼间，视野模糊一片，人和物被扭曲的线条分割成不同色块，微微颤动，蒙上花白的重影——她听见那些隐秘的传音。

    “宗主怎么了？”

    “不会是……凡根？”

    宗主？凡根？阿也头痛欲裂，下意识合拢五指，有什么破碎了，如细沙从指缝间流走。

    不可视的识海深处，重影霸道横行，留下黏腻痕迹，直至遇上盘踞在最深处的火焰，察觉到其中涌动的力量，变幻出一副天罗地网。

    被围困的黑焰放声大笑，火焰大肆铺张，顷刻间将整片识海映成鲜艳的赤色。

    火光如血，重影在炙热中扭曲、抽动，仿佛在厉声尖叫，很快溃散成一团黑气，四处闪躲，仍逃不脱被焰浪席卷的下场。

    “嗝——”黑焰恢复成原来大小，而边缘又暗淡几分，“啧，真难吃。”

    仿佛一粒石子投入深潭，水波微荡，复归平静。

    视野忽地破碎，阿也落入时光的长河。顺着水流沉浮，凌乱的记忆仿佛落叶，从身边接二连三地飘过，令她一时分不清是华烨的，还是自己的。

    神石的璀璨光芒里，华谏被弟子们簇拥着，仿佛获胜归来的英雄。她站在人群之外，听那些人捧高踩低，看黑焰被气得暴跳如雷。

    做作、清高……她从人群中走过，听弟子们议论，假装看不见他们眼里的嫉妒或厌恶。

    日复一日，她漫无目的地在山间行走，赏初春的野花，吹夏末的晚风，拾深秋的落叶，扫寒冬的积雪。山林四时如画，一年又一年。

    “烨儿。”如此熟悉的声音。

    仿佛从梦魇中惊醒，阿也抬头，对上华重楼的目光，如此陌生的目光。

    “你可愿与谏儿一同前往阴山历练？”

    堂中落针可闻，但在阿也耳旁，议论声轰然炸响，连黑焰也冒出头来，掺和一脚。

    “去阴山历练？”芳芪大骇，“这万万不可！还请宗主三思！”

    “看样子华老头很看重你啊。”

    “为啥去不得？”余寰驳斥，“那里不知有多少天材地宝，甚至有能修魂补魄......”

    “可惜他不知道你是个废物。”

    “初始极境……”石磊推测，“传承......”

    “真要答应的话，你估计会死在那吧？”

    议论声接连不断地涌来，快要溢出理智边缘。

    阴山？初始极境？起初还能理出一些有用的，但到最后什么都听不清了，乱糟糟的，唯有修魂补魄四个字如此清晰。

    阿也定下心神，张口回应。

    霎时，一片寂静。

    耳根子重回清净，阿也勾唇一笑，掠过脚下神石的齑粉，微微颔首，再度道，“我愿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