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药房里只剩下沈云舟捣药、调和、以及控制火候的细微声响，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和他手中那团逐渐成型的药泥上。

    终于，几颗色泽奇异，却散发着淡淡清香的滚圆药丸出现在沈云舟掌心。

    他还未来得及叮嘱服用注意事项或表达任何担忧。

    一只修长却苍白的手已经率先伸了过来，没有丝毫犹豫，拈起一颗药丸便送入口中，喉结滚动，咽了下去。

    是温辞渊。

    “阿禾！”阮云笙惊唤一声。

    沈云舟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蜷缩，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时间仿佛被拉长。

    温辞渊服下药丸后，闭目凝神，起初并无异样，但很快，他身体微微颤抖起来，眉头紧蹙，似乎在忍受极大的痛苦，阮云笙紧张地抓住他的手臂。

    然而，紧接着，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发生了，那些爬满他胸膛、狰狞可怖的黑线，竟然如同活物遇到了克星一般，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消退，如同退潮般，迅速缩回，最终彻底消失在他的皮肤之下！

    温辞渊猛地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了一口带着污浊之气的浊息，那口自中毒以来就一直盘踞在他胸口的、令人窒息的沉闷感和阴冷剧痛，正在飞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轻松和生机回流的感觉。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恢复如常的胸膛，再抬眼看向目瞪口呆的沈云舟，嘴角艰难地勾起一抹虚弱的、却真实无比的笑意：

    “……成功了。”

    温辞渊的康复带来了希望，众人纷纷服下解药，身上的黑线相继褪去，那令人窒息的沉闷感也逐渐消散。

    齐修明眼中也燃起了炽热的希望，他小心翼翼地将那枚滚圆的药丸喂入顾南枝口中，指尖甚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他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期待着奇迹在她身上发生。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

    一秒，两秒……

    一息，两息……

    然而，顾南枝身上的那些狰狞黑线，非但没有如其他人那般消退，反而像是凝固的墨迹，更深地烙印在她的皮肤之下，甚至隐隐透出一种死寂的乌光。

    她喉咙里发出的不再是痛苦的嘶吼，而是某种更微弱、更令人心碎的嗬嗬声。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齐修明眼中的光一点点熄灭，被巨大的恐慌取代，他精神恍惚地摇头，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

    “南枝，南枝你醒醒，你看看我……”他颤抖着握住她冰冷的手，那手毫无生气，甚至开始微微僵硬。

    沈云舟快步上前，手指搭上顾南枝的腕脉。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越来越白，良久，他沉重地收回手，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她中毒太深了，远比我们任何人都要深，毒素已侵入骨髓心脉，回天……乏术了……”

    “不、不可能！”

    齐修明猛地摇头，将脸深深埋入顾南枝逐渐冰冷的颈窝，难以抑制的、破碎的哭泣声断断续续地传出，充满了无尽的绝望和痛苦，“南枝，我的南枝……”

    绝望如同最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了这小小的角落。

    然而，就在这令人心碎的悲鸣中，一声极其微弱、口齿不清的呼唤，几不可闻地响起：

    “修……明……”

    齐修明的哭声戛然而止，他猛地抬起头，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他看到，顾南枝不知何时微微睁开了眼睛，那双曾经明亮动人的眸子此刻涣散无光，却努力地聚焦在他脸上，她的嘴唇艰难地翕动着，气息微弱：

    “别……哭……”

    一只颤抖的、冰冷的手，极其缓慢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似乎想要触摸他布满泪痕的脸颊，为他拭去那滚烫的泪水。

    齐修明恍然惊醒，巨大的、不敢置信的狂喜和更深沉的悲痛同时击中了他！

    他急忙伸出手，想要紧紧握住那只抬起的手，想要将那份微弱的温暖牢牢攥在手心。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的那一刻。

    顾南枝眼中那一点点艰难凝聚起来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猛地闪烁了一下，随即迅速地、彻底地暗淡了下去，归于一片永恒的沉寂。

    那只努力抬起的手，失去了所有支撑，无力地、软软地垂落了下去，重重地跌回身侧，再无一丝声息。

    齐修明的手，就那样僵在了半空中。

    指尖离她冰凉的皮肤，只有毫厘之遥。

    却仿佛隔开了整个生死。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瞳孔放大，看着怀中之人彻底失去生气的面容，整个世界的声音仿佛瞬间离他远去。

    啊……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