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八点整，言清渐准时敲响了厂长办公室的门。他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文档夹，里面是昨晚熬到凌晨三点完成的规章制度和部门职责细则草案。

    “进。”

    周正国刚沏好茶，见言清渐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小言，坐。这么早，有事？”

    “厂长，这是起草的规章制度和部门职责细则草案。”言清渐把文档夹放到办公桌上，“请您审阅。”

    周正国有些意外，拿起文档夹掂了掂分量：“这么快就写完了？”

    “熬了个夜。”言清渐实话实说。

    周正国翻开文档夹，先是快速浏览了目录，然后仔细看起内容来。他看得很慢，一页一页地翻，偶尔拿起红笔在旁边写几个字。

    言清渐安静地坐着，等厂长看完。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周正国合上文档夹，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写得很好。”他说，“框架完整，条款清淅，既参考了老厂的经验，又结合了新厂的特点。”他顿了顿，“特别是安全生产这一章，比轧钢厂的制度还要细致。”

    言清渐稍微松了口气：“还有些地方需要完善……”

    “那是自然。”周正国打断他，“任何制度都要在实践中检验、完善。但你这个草案，已经可以作为讨论的基础了。”

    他拿起钢笔，在文档夹封面上签了字：“我原则上同意。接下来走流程：办公室印发征求意见稿，发到各科室，收集反馈；然后召开专题会讨论修改；最后厂务会通过，正式颁布。”

    “明白。”

    “不过——”周正国看着言清渐，“在走流程这段时间，有些基本条款可以先试行。比如考勤制度、安全生产规定，这些等不得。”

    “好的，我安排。”

    周正国把文档夹递还给言清渐，忽然笑了：“小言，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信任你吗？”

    言清渐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你的文章写得好，”周正国端起茶杯，“也不是因为你是部里推荐的人才。是因为两年前在轧钢厂，我看到你是怎么工作的。”

    他喝了口茶，继续说：“那时候你还是办公室副主任，负责推行‘三级核查制度’。很多老工人不理解，有抵触。你没靠行政命令压人，而是带着笔记本落车间，一个班组一个班组地开座谈会，听工人抱怨，记录问题，然后一点点解释、调整。最后制度推行下去了，工人也接受了。”

    言清渐想起来了。那是1953年的事，轧钢厂试行新的质量管理体系。

    “我当时就想，这个年轻人不简单。”周正国说，“不骄不躁，踏实肯干，还懂得工作方法。所以这次看到你的名字，我立刻就跟部里要人。”

    言清渐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说了句：“谢谢厂长信任。”

    “信任是要用工作回报的。”周正国摆摆手，“去吧，抓紧时间走流程。争取下个月正式颁布。”

    “是。”

    从厂长办公室出来，言清渐回到自己办公室。黄淑华正在整理文档，看见他进来，站起身：“言主任，公文已经按您修改的意见重新打印了，需要您签字。”

    “放我桌上。”言清渐走进主任室，坐下，翻开那个厚厚的文档夹。

    周正国的信任让他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压力。规章制度只是框架，要让新厂高效运转，还需要更细致的工作流程。

    他摊开稿纸，开始起草各部门的工作流程。

    生产科：设备安装验收流程、生产计划制定流程、质量控制流程……

    设备科：设备采购申请流程、日常维护流程、故障报修流程……

    技术科：工艺文档下发流程、技术问题处理流程、新产品试制流程……

    每个流程都写得非常细致，从申请、审批、执行到反馈，每个环节的责任人、时间要求、文书格式，都明确规定。

    这些流程的内核思想是：信息畅通、责任清淅、效率优先。而作为办公室主任，他处于所有流程的中枢位置，能够及时掌握全厂动态，协调解决问题。

    写到中午，黄淑华敲门进来：“言主任，食堂开饭了。”

    “你们先去吧，我写完这点。”

    黄淑华尤豫了一下，还是出去了。

    言清渐继续写。供销科的物资采购流程、财务科的报销流程、人事科的招聘流程……一条条流程在笔下诞生。

    下午两点，他写完最后一个流程——办公室自身的文档处理流程。放下笔时，手指已经有些僵硬。

    他把稿纸整理好，锁进抽屉。然后站起身，走到窗边活动了一下身体。

    窗外阳光正好，厂区里工人们在忙碌。远处车间传来机器的轰鸣声——已经有设备开始试运行了。

    这个新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