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嘉欣正式入职那天，技术司的走廊比平时热闹了些。几个年轻办事员“恰好”路过司长办公室门口，眼睛往门里瞟。

    “沉同志，这是你的办公桌。”言清渐指着外间靠窗的一张桌子，“日常工作主要是文档收发、日程安排、会议记录。里间是我的办公室，宁处长在隔壁。”

    沉嘉欣把带来的几本书放在桌上——除了工作笔记，还有一本《俄汉技术词典》和一本《机械制图标准》。她今天穿了件半新的藏蓝色列宁装，头发在脑后扎成整齐的麻花辫，朴素却不掩容光。

    “言司长，我需要了解您最近的工作重点，以便安排优先级。”她说话时已经拿出笔记本和钢笔。

    言清渐有些意外这姑娘进入角色之快：“首要工作是‘技术文档整理大会战’的方案细化。明天上午九点，司里要开筹备会，你负责通知各处长，做好会议记录。”

    “明白。”沉嘉欣快速记下，“需要准备哪些材料？”

    “这里。”言清渐递过一叠文档，“初步方案，各厂样本，还有部里相关文档。你先熟悉一下，下午我们一起过一遍。”

    沉嘉欣接过文档，厚度让她微微挑眉，但什么也没说，只是点头：“好的。”

    这时宁静推门进来，挺着四个月的孕肚，手里拿着文档夹。她看到沉嘉欣，微笑点头：“沉秘书来了。正好，这是规划处整理的文档问题分类，清渐你看看。”

    言清渐接过文档夹，翻开看了看：“分类很细啊。图纸错误、翻译不统一、工艺不适配……还单列了‘历史遗留问题’？”

    “对。”宁静在椅子上坐下，“有些厂还保留着民国时期甚至更早的技术文档。哈尔滨有个老厂，文档室里居然有1908年沙俄时期的图纸。”

    沉嘉欣忍不住插话：“那岂不是文物了？”

    言清渐笑了：“文物是文物，但要是工人按那图纸加工零件，可要出大事。所以咱们这次整理，也得把这部分‘古董’甄别出来，该归档归档，该废止废止。”

    他转向沉嘉欣：“沉秘书，你俄语怎么样？”

    “阅读可以，口语一般。”沉嘉欣如实回答，“大学时第二外语选的俄语。”

    “那正好。”言清渐指了指文档，“这些样本里有很多俄文原稿，你先初步筛一遍，把明显翻译错误的标出来。具体技术术语不懂的，可以问宁处长或者标准处赵处长。”

    “我现在就开始。”沉嘉欣打开一份沉阳机床厂的工艺卡，看了几行，眉头就皱起来，“言司长，这个‘закалка нагревом’被翻译成‘加热硬火’……应该是‘加热淬火’吧？”

    言清渐和宁静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这姑娘不仅俄语好，连专业术语都懂？

    “你说得对。”言清渐走过去看，“这是典型误译。淬火是quenching，硬火是老工匠的叫法，不标准。沉秘书，这类问题多吗？”

    沉嘉欣又翻了几页：“就这一份文档，我已经看到三处术语问题了。还有这里——”她指着另一行，“‘допуск’被译成‘允许误差’，应该用‘公差’。”

    宁静眼睛亮了：“清渐，沉秘书这个发现正好印证了咱们的判断。术语不统一，是文档混乱的首要问题。”

    言清渐点头，对沉嘉欣说：“你继续看，把所有术语问题整理成表。下午我们讨论时，这是个很好的切入点。”

    “好的。”沉嘉欣应下，已经埋头工作起来。

    宁静看着这姑娘专注的侧脸，心里那点戒备稍微松了些——至少专业能力是过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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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两点，小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几个处长都到了，陈向国副司长坐在主位，言清渐在旁边。

    “各位，文档整理大会战的初步方案大家都看了。”言清渐开门见山，“今天主要讨论两个问题：怎么干，谁去干。”

    推广处吴处长弹了弹烟灰：“清渐司长，我先泼点冷水。这事涉及全国几千家厂，光发文档不行，得有具体的操作指南。比如，各厂怎么成立整理小组？人员怎么配置？进度怎么汇报？”

    “老吴说得对。”言清渐示意沉嘉欣，“沉秘书，你把上午整理的术语问题表发一下。”

    沉嘉欣起身，把复印好的表格分发给各位处长。表格清淅列出了常见误译、正确译法、以及建议的统一术语。

    标准处赵处长推着眼镜仔细看：“这个表做得好！‘公差’‘淬火’‘退火’……这些基础术语确实该统一。沉秘书，你是学经济的，怎么懂这些？”

    沉嘉欣微微脸红：“赵处长，我父亲是机械工程师，从小耳濡目染。大学时又选修过相关课程。”

    “将门虎女啊。”孙处长笑道，“那正好，这个术语统一的工作，沉秘书可以参与。”

    言清渐点头：“我正有这个想法。沉秘书，你配合赵处长，一周内拿出《机械工业俄汉技术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