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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烧了壶热水,泡了包从超市买的方便面。热汤下肚,身体才暖和过来。
吃完面,他看了看表,晚上八点十分。柳倩约定的打电话时间已经过了。他不会打那个电话,太危险了。
他躺到床上,闭上眼睛。身体极度疲惫,但大脑异常清醒。
今天发生的一切在脑海里回放:从火车上跳下,买自行车,骑行,遇雨,躲进瓜棚,苟强的人出现,改变路线,到达石头镇。
每一步都惊险,每一步都侥幸。但好运不会永远伴随他。他必须尽快想出长远的计划。
也许,他应该彻底消失。用陈默的身份,去一个偏远的小城,找一份不起眼的工作,隐姓埋名地生活。等风头过去,再悄悄联系父母,接他们过去。
但那样,他就永远是个逃犯,永远要活在恐惧中,永远无法堂堂正正地做人。
又或者,他应该反击。收集苟强的犯罪证据,找到柳倩,跟她合作,扳倒苟强。但风险太大,成功率太低。
他想起父亲常说的话:“小铁,做人要堂堂正正,脚踏实地。不该拿的钱不拿,不该做的事不做,半夜敲门心不惊。”
可现在,他拿了不该拿的钱,做了不该做的事,成了惊弓之鸟,亡命之徒。
那一百万,是救命的钱,也是催命的符。
窗外传来狗叫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小镇的夜晚很安静,偶尔有摩托车驶过的声音,很快又恢复寂静。
郝铁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着自己的呼吸声。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像漂在大海中央,四周是茫茫的黑暗,没有方向,没有希望。
但他不能沉下去。父亲还在医院,母亲还在担忧。他是这个家唯一的指望,他必须活着,必须安全,必须回去。
他坐起身,打开背包,从夹层里摸出那个装着新身份的文件夹。在昏暗的灯光下,他翻开“陈默”的身份证。照片上的人是他,但神态有些不同——更年轻,更茫然,像一个刚出社会的青年。
陈默。沉默。这个名字像一种预言,也像一种讽刺。
他将证件收好,重新躺下,强迫自己闭上眼睛。明天还要继续赶路,他需要休息。
就在他即将入睡时,手机震动了——是那部藏在袜子里的新手机,电池已经装回去了。
郝铁瞬间清醒,摸出手机。不是电话,是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但内容让他浑身冰凉:
“郝铁,我知道你在石头镇。现在,旅馆门口有辆车在等你。上车,我们谈谈。如果你拒绝,你父母的安全,我不敢保证。——苟强”
短信发送时间是五分钟前。
郝铁从床上一跃而起,冲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下看。
旅馆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没有开灯,但发动机在怠速,尾管冒着白气。车里坐着两个人,驾驶座和副驾驶座,看不清脸。
雨后的街道湿漉漉的,反射着远处路灯的光。整个小镇一片寂静,只有那辆黑色轿车,像一头蛰伏的猛兽,静静地等着猎物。
郝铁放下窗帘,背靠着墙,缓缓滑坐到地上。
他们找到他了。这么快,这么准。
是那个司机?是柳倩?还是他在路上暴露了行踪?
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们找到了他,而且用父母威胁他。
他该怎么办?下楼,上车,去见苟强?那等于自投罗网,苟强不会放过他。不下楼,拒绝?那父母怎么办?苟强真的会对父母下手吗?
他不知道。他不敢赌。
手机又震了,还是那个号码:“给你三分钟考虑。三分钟后,如果你不下楼,我就给你母亲打电话。你知道我会说什么。”
赤裸裸的威胁。
郝铁握紧手机,指节发白。汗水从额头滑落,滴在地上。三分钟,他只有三分钟。
他看向房间门,又看向窗户。门被椅子顶着,但对方如果强攻,一扇木门挡不住。窗户外面是后院,三楼,跳下去会受伤,但也许能跑。
但他能跑,父母怎么办?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像沙漏里的沙,无声流逝。
郝铁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他做出了决定。
他站起身,走到门边,搬开椅子,打开门锁。然后,他回到床边,从背包里拿出那把小刀,别在后腰。又拿出那三万现金,分成两份,一份塞进袜子,一份塞进内衣。
最后,他拿起那部新手机,开机,找到柳倩的号码,快速输入一条短信:“石头镇,悦来旅馆,苟强的人来了。如果我出事,证据会自动公开。保重。”
发送。
然后,他关掉手机,拆下电池,将手机塞进床垫下。
做完这一切,他整了整衣服,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房门。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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