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河从监控里看到了这一幕，立刻让手下将那个重伤的红队交通员抬到饭店的秘密医疗室。

    阿强和两个黑衣保镖动作极快，像抬一袋烂面粉一样把人提溜起来，一闪身就进了二楼拐角那扇暗门。

    大堂里的客人们还没从重机枪的惊吓里回过神，地上的那滩黑红的血迹，已经被一个肩膀上搭着脏抹布的保镖用拖把飞快地擦了个干净。

    地下三层，一间泛着浓重来苏水味和铁锈味的秘密手术室里，白炽灯泡在吊线上晃来晃去，发出吱呀吱呀的难听声响。

    楚河早脱了那身白色的燕尾服，换上了身有些发黄的手术大褂，正不紧不慢地用酒精给自己的双手消毒。

    大刘在一旁，正用一把生了锈的剪刀，粗暴地铰开伤员那件糊满了血和泥水的格子衫，嘴里还不干不净地直嘟囔。

    “老板，这小子伤得可不轻，肚子上被子弹开了个大窟窿，肠子都快挤出来了，脸色比外头那石灰墙还白，怕是挺不过今晚，真成。”

    “闭嘴，大刘。去把我柜子里那箱美国进口的盘尼西林拿来。”楚河没抬头，拿起手术刀，用指尖在伤口边缘按了按。

    “得咧，老板，这药可贵着呢，黑市上都炒到三十根金条一支了，真舍得用在这泥腿子身上？”大刘有些肉痛地磨蹭着。

    “让你去你就去，哪来这么多废话。”楚河瞪了他一眼，手里的刀子已经稳稳地划开了那片翻卷的皮肉。

    “唔——！”

    昏迷中的交通员剧烈地痉挛了一下，双手死死攥着铁床边缘，嘴里塞着的那块脏抹布被他咬得咯咯直响，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黄豆大的汗珠子。

    楚河手极稳，头顶的无影灯把伤口照得一片惨白，他用摄子在血水里搅了搅，“叮”的一声，一颗变形的弹头被他扔进了旁边的搪瓷盘里。

    “缝合，上药，给他打两针，死不了了。”楚河脱下橡胶手套，顺手抹了一把大刘围裙上的黑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

    半夜，大雨还在哗啦啦地下着，把和平饭店后门的青石板路冲得一片黏湿。

    门被轻轻推开了一道缝，苏雁戴着个破旧的竹斗笠，身上那件蓝布学生装已经被雨水淋得湿透，黏在身上，显得有些狼狈。

    她一进门，就急切地抓住了迎上来的阿强的衣袖，手心全是冷汗。

    “阿强同志！小张他……他怎么样了？！人在哪？！”

    “在里头躺着呢，死不了，我们老板亲自操的刀，用了两支美国货。”阿强侧了侧身，指了指里面那间亮着微弱灯光的屋子。

    苏雁急匆匆地推开门。

    当她看到这间虽然有汗臭和药水味、但设备齐全得像洋人正规医院一样的秘密医疗室时。

    整个人都呆住了，那双原本焦急的杏眼瞪得圆大，嘴巴微张，连呼吸都停顿了。

    “这……这比我们苏北的野战医院还要好十倍……”她喃喃自语，手在门框上摸了摸，上面还沾着一抹没擦干净的机油。

    “行了，别在这发傻了，赶紧过来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楚河正坐在旁边的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根吃了一半的红薯，毫无财阀形象地嚼着。

    “楚先生……您、您又救了我们一次。”

    苏雁走过去，有些局促地拉了拉自己那件湿漉漉的衣摆，眼眶红红的，眼角还带着两抹黑灰。

    “大恩大德，我们红队，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您了……”

    “报答？得咧，我楚河是开门做生意的，不喜欢那些虚头巴脑的空话。”

    楚河把最后一口红薯咽下去，随手把红薯皮扔进脚边的垃圾桶里，发出啪嗒的一声响。

    “人我给你保住了。不过，这份人情，你们红队以后得记着，等老子在码头上的货被扣了，你们得去帮我抢回来。”

    “一定！楚先生，只要您一句话，我们红队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苏雁咬着嘴唇，眼里的光亮得有些晃眼。

    楚河看着她那张因为激动而有些发红的脸，和她那双装满了信仰和感激的清澈眸子。

    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大，像是一堵无形的墙，把这小屋和外面的乱世彻底隔绝。

    他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心里没来由地泛起一阵奇异的痒意。

    “苏小姐，晚饭吃了吗？”

    楚河突然开口问了一句，手在真丝睡袍的口袋里插着，姿态有些懒散。

    “啊？还没、还没来得及……”苏雁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捏了捏手指。

    “那正好，我也没吃。二楼小餐厅，赏脸共进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