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早。

    楚家庄园的餐厅里，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打在地毯的绒毛上，暖烘烘的。

    楚河穿着件宽松的真丝睡衣，坐在红木餐椅上。

    他手里拿着个带豁口的白瓷勺子，有些漫不经心地搅着碗里的皮蛋瘦肉粥，那股子鲜咸味在空气里飘散。

    汪有容穿着件有些紧身的浅灰色旗袍，腰身勒得细细的，正端着盘刚煎好的荷包蛋走过来。

    “老公，这蛋煎得有点老了，火候没掌握好，您凑合吃。”她红着脸，把盘子往楚河面前推了推，手指上还沾着一抹没洗净的油星子。

    楚河夹起荷包蛋咬了一口，蛋黄有些干瘪，他不在意地嚼了两口咽下去。

    “没事，能吃就行。”他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的油渍。

    “老板。”

    林婉儿从外边快步走进来，脚上的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嗒嗒”的脆响，身上那件军统制服被外头的潮气浸得有些发粘。

    她手里捏着张揉得有些发皱的电报纸，脸色不太好看，额头上挂着几滴细汗。

    “出什么幺蛾子了？”楚河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斜了她一眼。

    “戴老板来上海了。”林婉儿把那张电报纸扔在餐桌上，纸边沾上了点粥汤。

    “他昨晚连夜坐飞机到的，现在就在法租界的那个安全屋里落脚。他点名道姓，说今儿个要见您一面。”

    楚河拿着勺子的手一顿，勺子碰到瓷碗边缘，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他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抹捉摸不透的冷光。

    “见我？这老鬼鼻子还挺灵。”楚河把勺子扔回碗里。

    “他在重庆待得好好的，跑上海这滩浑水里蹚什么？活腻歪了？”

    “还不是为了那批军火的事。”林婉儿有些烦躁地捋了把头发，头发上的一股劣质发胶味散开。

    “咱们这半个月在黑市上把军火价格炒上了天，他坐不住了。再加上他一直想拉拢‘先知’，估计这回是想亲自上阵，探探您的底细。”

    楚河靠在椅背上，从兜里摸出一根雪茄。

    没点火，就那么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那股子浓烈的烟叶味冲进鼻腔。

    “想探我的底？行啊。”楚河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在晨光下却显得有些阴森。

    “阿强！”

    “在，老板。”阿强像个影子似的从门外闪进来，手里还在擦着一把上了膛的勃朗宁手枪，枪油味有些刺鼻。

    “去，给咱们这位戴局座回个信。”

    楚河把雪茄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烟嘴，吐出一口带着苦味的唾沫星子。

    “就说，我楚河是生意人，时间宝贵。戴老板要是想见我，成。”

    “让他先拿五十万大洋的‘见面费’出来。现大洋，不收法币。”

    林婉儿和阿强听完，俩人瞪着眼，像是被雷劈了似的，半天没回过神来。

    “老、老板，五十万大洋？这……这不是敲竹杠吗？那可是戴老板啊……”林婉儿结巴了，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戴老板怎么了？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按我的规矩办。”

    楚河冷哼了一声，把嘴里的雪茄拿下来，在桌面上重重地点了两下。

    “他戴笠想见我，就得证明他有跟我坐在同一张桌子上的本钱。没钱？那就滚回他的重庆去。”

    ……

    法租界，霞飞路的一处隐秘公馆里。

    屋子里没开大灯，只有桌上那盏铜台灯亮着昏黄的光。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地毯味和浓重的雪茄烟气，呛得人直咳嗽。

    戴笠穿着件有些发皱的黑色呢子大衣，坐在那张老旧的皮沙发上。

    他手里攥着个茶杯，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杯子里的茶水早凉透了。

    王天木站在他面前，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落满灰尘的地板上。

    “五十万大洋？见面费？”戴笠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沙哑得像拉锯。

    “他当他是谁？老蒋见我都不用这排场！这姓楚的，真把自己当上海滩的土皇帝了？！”

    戴笠猛地把手里的茶杯砸在地上，“哐当”一声巨响，碎瓷片和冷茶水溅了王天木一裤腿。

    王天木吓得身子一哆嗦，赶紧往后退了半步，嘴唇发白。

    “局、局座息怒。这楚河现在手里捏着全上海八成的军火和药品，再加上他那个‘先知’的身份……”

    王天木擦了把冷汗，有些艰难地开口。

    “咱们上海站现在的物资供应，全得仰仗他。这五十万……要不，咱们就给了？”

    “给了？老子哪来这么多现大洋？！”

    戴笠气得一脚踹翻了面前的茶几，脸上的横肉直抖，那双总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