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打在书房的玻璃窗上，噼里啪啦地响。

    楚河捏着那颗生锈的子弹壳，手指头在桌面上划出几道印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丁默那条狗最近安分得邪乎，肯定是在憋着什么坏水。”

    楚河把子弹壳扔进烟灰缸，发出一声脆响，他扯了扯有些发紧的真丝睡袍领子。

    “去，给丁默送份‘大礼’，让他知道，这上海滩，谁才是真正的爷。”

    阿强咧开大嘴笑了，那张有些黑的脸上挤出几道褶子，露出一口黄牙。

    “得咧，老板。这孙子最近天天躲在极斯菲尔路的耗子窝里不出来，连门前的野狗都不敢多叫两声，估计是怕咱们的迫击炮了。”

    “他不出来，他家里人总得喘气吧？”

    楚河靠在躺椅上，脚上的皮拖鞋在半空中晃荡了两下。

    他端起旁边那杯有些凉了的普洱茶，喝了一口，吐掉嘴里的茶叶梗。

    “我听安娜说，丁默的老婆，那个在南市区出了名泼辣的胖女人，这两天正忙着变卖家产呢？”

    “可不嘛，听说连她手上的几个绸缎铺子都盘出去了。换的都是硬通货，全装在一个大皮箱子里。”阿强摸了摸后脑勺，有些幸灾乐祸地搓着手。

    “这帮汉奸的家属，鼻子比狗还灵。看着风头不对，这是想带着金条卷铺盖跑路啊。”

    楚河冷笑了一声，把茶杯重重地顿在桌上。

    “跑路？带走老百姓的血汗钱，想去香港当寓公？”

    “老子同意了吗？”

    楚河的眼神在这一瞬间冷得像一块冰，屋里的空气都跟着降了几度。

    “阿强，带几个人去。就在十六铺码头截住他们。”

    “是！老板！那……要不要见血？”阿强的手下意识地摸向后腰的枪柄，那里硬邦邦的，透着一股子冷气。

    “不用。咱们是求财，不是当街杀猪。”楚河摆了摆手，“把东西全给我留下，人，放走。”

    “让丁默那老婆光着屁股上船，去香港要饭去吧。”

    ……

    半夜。十六铺码头。

    江风夹着黄浦江的腥臭味和湿气，直往人脖子里灌。

    码头上没什么人，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风雨里摇晃，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丁默的老婆胖婶，穿着件有些发潮的貂皮大衣，正一瘸一拐地往码头深处走。

    她手里死死地拽着一个黑色的牛皮大箱子，箱子沉得很，勒得她胖乎乎的手指头发白，骨节突出。

    旁边跟着两个穿着灰布短衫的跟班，手里提着几包行李，缩着脖子东张西望，活像两只受惊的鹌鹑。

    “夫人，这船还有半个时辰才开呢，咱们是不是来得太早了点？”一个跟班冻得直吸溜鼻涕，声音有些发颤。

    “少废话！丁副主任交代了，这趟船是去香港的货轮，必须提前上！要是误了时辰，你们俩的脑袋都不保！”

    胖婶粗着嗓子吼了一声，脸上的横肉一抖一抖的，那双三角眼在黑夜里透着警惕和贪婪。

    她紧紧地抱住那个皮箱，仿佛那是她的命根子。

    这箱子里，可是装了丁默这几年在76号搜刮来的大半家当。

    五百根金条，十几万美金，还有几件价值连城的古董玉器。

    有了这些，她下半辈子在香港照样能吃香的喝辣的，不用再在上海滩过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了。

    就在胖婶做着春秋大梦的时候。

    “咔哒”一声轻响。

    一辆没有开大灯的黑色福特轿车，悄无声息地从码头的阴影里滑了出来，稳稳地停在了他们面前。

    车门打开，四个穿着黑西服、戴着鬼脸面具的幽灵小队成员，像从地底冒出来的阴兵，面无表情地挡住了去路。

    “你……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胖婶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地把皮箱往身后藏了藏，声音变得尖锐起来。

    “这是法租界的地界！我老公可是76号的副主任丁默！你们敢动我，明天就让你们全家死光！”

    阿强从车上慢吞吞地走下来，嘴里叼着半根牙签。

    他没理会胖婶的叫嚣，皮鞋在水坑里踩出“啪嗒”的声响，一步步逼近。

    “丁夫人，大半夜的，这是要去哪发财啊？”阿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有些狰狞。

    “要……要你管！赶紧给老娘滚开！”胖婶虚张声势地大喊，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冷汗，大衣里头的内衣已经被汗湿透了。

    旁边那两个跟班见势不妙，刚想拔出腰间的短刀。

    “砰！砰！”

    两声沉闷的枪响，安装了消音器的子弹精准地击中了他们的膝盖。

    两个跟班惨叫着倒在泥水里，捂着腿疼得满地打滚，鲜血瞬间染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