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河把沾了点猪血的黑风衣随手扔在地上，大口大口地灌了杯温吞的龙井茶，两片粗茶叶梗卡在牙缝里，他有些不耐烦地用手指头抠了出来。

    “老板，昨晚虹口海军俱乐部那几个家伙，大刘带人把他们的脑袋全拧了下来，连同那个秘密化验室一起，用汽油烧得连块铁皮都不剩，真成。”

    阿强像个铁塔般靠在门框上，手里还拿着个没啃完的冷馒头，大嘴一咧，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说话有些瓮声瓮气的。

    “得咧，那帮小鬼子，这回是连哭都没地方哭去了。”楚河吐出个青灰色的烟圈，有些闲适地翘起二郎腿，看着安娜。

    “安娜，这日本调查组在法租界里碰了一鼻子灰，肯定得在别的地界儿上找补。咱们得抓紧时间，把明面上的钱全往海外转。”

    安娜穿着一身有些起褶的格子西装套裙，手里拿着个剥了一半、带酸味的橘子，手指上粘着黏糊糊的黄色汁水，在裙摆上胡乱蹭了蹭。

    “老板，我已经按您的吩咐，通过我们在伦敦的壳公司，在百慕大和开曼群岛注册了三家全新的离岸信托公司。”

    “这大洋和黄金，分了三十个批次，已经有大半变成了瑞士联合银行和花旗银行的本票，躺在开曼群岛的保险箱里了。”

    “只是，这帮洋鬼子收的手续费黑着呢，光是走通汇的手续，就扣了咱们三万多美金，我瞅着就肉痛。”

    安娜叹了口气，有些心疼地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蓝色的眼睛里满是精明。

    “钱是用来防身的，不是用来下崽的。这上海滩迟早得大乱，钱放在这儿就是堆废纸，转出去，老子才能在这儿安生睡大觉。”

    楚河往椅背上一靠，大剌剌地在桌角捏了一把汪有容刚剥好的红枣。

    “这不光是咱们的棺材本，也是给江北根据地那帮泥腿子备下的保命钱。”

    林婉儿从侧门走进来，手里拿着把小银剪子正咔哒咔哒地铰着指甲，身上那件军统制服有些发粘。

    “老板，军统那边戴老板又开始不老实了。王天木今天上午找我，明里暗里打听咱们洋行在公海上的货轮，问咱们是不是在往海外运黄金。”

    林婉儿有些局促地在楚河身旁坐下，旗袍下摆往上滑了滑，露出一大截白嫩的大腿，语气冷得像冰。

    “王天木那老小子，狗鼻子倒是挺灵。他要是敢多管闲事，你直接用‘先知’的名号警告他。”

    楚河冷笑了一声。

    “告诉他，我楚河在法租界买卖军火，是法国总董签了字的合法买卖。他要是敢在我的船上找麻烦，下个月，上海站的药箱子，连一粒感冒药都别想装进去！”

    林婉儿看着楚河那霸道的样子，眼底闪过一抹崇拜。

    “站长现在对您是敬若神明。不过，戴老板那边，好像在秘密筹划把一部分上海站的物资转移到重庆，这事儿……”

    “随他们去。只要别在老子的码头上搞事情，老子懒得去管他们的闲事。”

    楚河把茶杯重重地顿在桌上。

    “安娜，新四军要的那两千件冬衣和药品，这回走的是哪条线？”

    “老板，走的是法租界巡捕房的运煤车，车头挂着法国领事馆的免检旗。”安娜把吃剩的橘子皮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

    “乔治探长在卡口上亲自盯着呢，小鬼子就算再眼红，也得给法国人把路让开。”

    “成功交货后，让顾长风给老子打个收条。这笔账，老子迟早得去延安跟他们算总账。”楚河淡淡地吩咐。

    “楚先生，您……您这是在跟谁说话呢？怎么听着跟要账的债主似的。”

    苏雁穿着一身蓝布旗袍从客房里走出来，肩膀上还缠着绷带，看到这满屋子的金银和机密文件，有些局促地拉了拉衣角。

    “苏小姐，你这伤还没好利索，乱跑什么。”楚河皱了皱眉，顺手把一碗温热的燕窝递了过去。

    “老老实实呆在屋里，别把我的地毯给踩脏了。这可是从伦敦运来的高档货，贵着呢。”

    苏雁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茶杯，抿了一口，眼睛里亮晶晶的，满是感动。

    “楚先生，顾站长让我给您带个话，说这十台美式电台，我们已经收到十天了。大江南北的每一个角落，现在都在用您的电台传消息。”

    “红队上下，都把您当成了自己人。顾长风还说，只要您一句话，我们红队行动队，随时准备为您扫除障碍。”

    “自己人？我可高攀不起。”楚河不屑地哼了一声。

    “我楚河就是个满身铜臭的商人，跟你们这些大公无私的‘傻子’，玩不来。”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看着窗外那片在晨光中渐渐散去的雾气，和黄浦江上缓缓航行的货轮，眼神里闪烁着执棋天下、掌控一切的狂傲。

    “这些离岸公司，就是老子在这乱世里的保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