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戏都在后头呢，有容，去，让小翠把桌上的红薯干收了，换上大刘刚送来的那包老炒花生，真成，这茶叶沫子塞牙。”

    楚河把手里的白瓷盖碗在红木桌上磕了磕，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窗外的大雨已经停了，留下满地黏糊糊的黄泥和积水。

    汪有容红着脸，有些局促地拍了拍裙摆上的褶子，温顺地拉开红木门，退了出去，裙摆带起一阵淡淡的茉莉花香。

    “老板，武田那老狗昨儿个晚上在办公室里跟参谋长拍了桌子，吵得半栋楼都听得见，真成。”

    林婉儿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个发粘的红苹果在嚼。

    她身上那件黑色风衣上还沾着几点干了的黄泥，手甲里残留着一抹没洗干净的墨水，“听说他是被大本营那边催急了，说三天内要是再拿不出像样的功绩，就得去给黑田健次郎陪葬，剖腹谢罪。”

    “他急，那是他自找的。”楚河从抽屉里翻出一支有些发潮的古巴雪茄，在手里慢慢转着，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屑的笑意。

    “不过，我手里刚拿到了个新玩意儿，英国人和法国人在法租界最核心的那个‘三号防线’的换防时间表，还有驻防图。”

    楚河指了指桌上那张沾了茶垢和烟灰的蓝晒图纸，上面用红蓝铅笔密密麻麻地画了好多箭头，有些地方甚至还粘着几点安娜剥橘子时留下的粘液。

    “老板，这图可关系到租界的安稳，要是落到鬼子手里……”林婉儿手里的动作猛地一停，连嘴里的苹果核都忘了吐，那双冷艳的丹凤眼里满是惊骇。

    “落到他们手里才好呢，武田现在是个输红了眼的赌徒，只要看到这图，他绝对会带着手下那些残兵败将，一头扎进法国人的防线里去。”楚河冷笑。

    “去，给宫本由美传个信，就说‘先知’在黑市上有一份英法租界的‘防务空档图’，开价……八十万大洋，少一个子儿都不卖。”

    虹口区，特高课总部。

    武田弘一正顶着个巨大的黑眼圈，头发乱得像个鸟窝，军装领子扣错了一个扣，正神经质地在办公室里踱步，皮鞋底在废墟上踩得嘎吱作响。

    “大佐阁下，这是‘纯子’昨晚从楚河保险柜里，用绝密相机偷拍出来的。”

    宫本由美低着头，神色异常恭敬地将一卷还没干透的黑白胶卷，毕恭毕敬地递了过去。

    “长春路……法租界三号防线……今晚十点一刻，法国巡捕房和英国水兵换防，有整整五分钟的真空期？！”

    武田弘一抢过胶卷，在手电筒的光柱下死死盯着，激动的脸上的横肉剧烈地抽搐着，像个刚在赌场里看见了最后一颗骰子的赌徒。

    “哟西！哟西！”他猛地一拍办公桌，震得旁边的药瓶子叮当乱响，“有了这图，我们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那批运往江北的红党物资，连车带人，全截在租界卡口上！”

    “大佐阁下，这买卖，先知开价八十万大洋，咱们账上的钱，可真是不够了，得去跟商会那些家伙借。”渡边副官瘸着腿走进来，小声嘀咕着。

    “借！去用枪指着他们的脑门借！只要拿下了这批物资，重回课长的位置，大本营少不了咱们的功劳，滚去筹钱！”

    武田一脚踹在渡边的小腿上，疼得他捂着腿直哼哼，但连个屁都敢放，赶紧去安排。

    武田死死盯着地图上那个被红笔圈出来的化工厂卡口，眼中满是嗜血的狂热。他根本没有发现，宮本由美微垂的眼帘下，正闪烁着鬼魅般的、属于楚河的绝对臣服。

    “这回……我武田，一定要让这大上海，全在帝国的铁蹄下颤抖。”

    ……

    晚上九点半，法租界。

    小雨又开始下了，淅淅沥沥地砸在树叶上，把青石板路冲得滑溜溜的。

    楚河正穿着一身纯白色的西装，手里握着个高倍望远镜，站在和平饭店顶楼的豪华包厢里。

    脑海中，全息雷达光幕全功率运转。

    代表日军的三百多个红色光点，正像一条条贴地的毒蛇，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长春路防线的边缘。

    而在那条防线的另一侧。

    乔治探长正带着上百个喝得半醉、端着汤姆逊冲锋枪的法国巡捕，早就趴在沙袋后面，把枪栓拉得哗啦直响。

    “老板，日军的先锋大队已经过桥了，渡边那小子正带着十几个特工在最前头探路呢。”

    阿强把手里那把装了消音器的柯尔特往裤腰带里一插，嘴里嚼着半块没吃完的冷烧饼，声音闷声闷气。

    “让那帮法国佬准备好。”

    楚河抿了一口有些微涩的红酒。

    “告诉乔治，今晚要是不见血，老子明天就让他这总探长的位置，换成咱们远东集团的看门狗。”

    “老板放心，乔治那死胖子一听有立功的机会，现在手抖得连冲锋枪都快抱不稳了。”阿强咧嘴大笑，眼里全是残忍的死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