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问她，那批准备运往苏北的电台，什么时候来拿？”

    楚河拉开车门，声音在冰冷的雨夜里显得有些闷。他那双皮鞋踩在积水里，溅起几点混着泥的脏水。

    阿强坐在驾驶座上，手里攥着对讲机，有些粗糙的指关节泛着白。“老板，苏小姐那边回话了，说是明儿个一早就派人来和平饭店后巷的仓库提货。”

    “让她自己来。”楚河坐进后座，把那件湿了一半的黑风衣随手扔在旁边的真皮座椅上，水渍瞬间洇开一小片暗痕。

    “这兵荒马乱的，派几个不长眼的泥腿子来拿货，老子嫌碍眼。告诉她，老子要见她，就现在。”

    阿强咧了咧嘴，露出一口黄牙，“得咧，老板这是想红队的苏小姐了，我这就去发报。”

    ……

    法租界外围，一所破旧的小学教工宿舍。

    苏雁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老式对襟褂子，正坐在缺了角的木桌前，借着煤油灯昏黄的光，拿针线缝着一件破了洞的冬衣。

    屋子里有一股子常年不见阳光的霉味和煤烟味。

    “咳咳……”她捂着嘴咳嗽了两声，脸色在灯光下白得像纸，之前肩膀上中的那枪还没好利索，伤口处隐隐作痛。

    “小苏啊，你这身子骨还没好利索，就别熬夜了。”顾长风推开门走进来，手里端着个豁了口的白瓷碗，里头是半碗热气腾腾的糙米粥。

    “老顾，我没事。”苏雁放下手里的针线，接过碗，手指不小心碰到了顾长风那粗糙如树皮的手。

    “楚先生那边来信了，说明早去和平饭店后巷提那批电台，这可是咱们苏北根据地的命根子，我得亲自去一趟。”

    顾长风叹了口气，在旁边的竹椅上坐下，“这楚财阀，手段狠辣，心思深沉，连日本人和军统都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你跟他打交道，可千万得小心，别把咱们自己的底细漏了。”

    “我晓得，老顾。”苏雁咬了咬嘴唇，眼里闪过一丝复杂。

    就在两人说话的功夫。

    “哐当！”

    宿舍外面那扇本就不结实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踹开，木屑飞溅！

    “不许动！特高课办案！”

    一声公鸭嗓子般的嘶吼在夜里炸响，十几个穿着黑色便衣、手里端着王八盒子的日本特务，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野狗，直接冲了进来。

    带头的，正是特高课新上任的情报课长，川岛芳子。

    她穿着一身笔挺的男式少佐军装，手里把玩着一根细长的马鞭，眼神阴冷得像毒蛇。

    “哟，苏老师，这么晚了还在和顾校长‘补课’呢？”川岛芳子冷笑一声，马鞭在桌子上敲了敲，震得那半碗糙米粥晃了出来，洒在苏雁刚缝好的冬衣上。

    苏雁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针直接扎进了指肚，渗出一颗血珠子。但她强装镇定，把手缩进袖子里。

    “这位长官，我们是正经的小学教员，不知道你们这是……”

    “正经教员？”

    川岛芳子打断了她，从兜里摸出一张有些模糊的照片，“啪”地甩在桌上。

    照片上，是在一个死胡同口，苏雁正被几个76号的特务追杀，虽然光线很暗，但那件蓝布学生装和身形，却拍得七七八八。

    “苏雁，代号‘青鸟’，地下党上海红队的高级交通员。上个月在公共租界，就是你，从我们手里截走了一批重要的宣传册吧？”

    川岛芳子的脸猛地凑近，那股子刺鼻的劣质香水味熏得苏雁直反胃。

    “而且，我听说，那晚救你的，是个开着福特轿车的神秘男人。这身形，这做派……”

    她眯起眼睛，眼底的杀意像锥子一样，“跟那个在法租界呼风唤雨的楚财阀，很像啊。”

    顾长风脸色大变，刚想伸手去摸后腰的枪。

    “别动！谁动老子崩了他！”旁边的几个日本特务立刻哗啦啦拉动了枪栓，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了顾长风的脑门上。

    “带走！连夜突审！就算把她的骨头一寸寸敲碎，也要让她把那个楚河供出来！”川岛芳子一挥马鞭，声音狠戾。

    苏雁被两个特务粗暴地反剪着双手，押了出去。

    她回头看了顾长风一眼，眼神决绝。她知道，一旦进了特高课的审讯室，她就是死，也绝不能吐露楚河的半个字。

    ……

    和平饭店，顶层总统套房。

    屋里暖气开得很足。

    楚河靠在真皮沙发上，闭着眼睛，汪有容正跪坐在地毯上，用那双柔嫩的手给他捏着小腿。

    “老板！”

    阿强连门都没敲，直接撞了进来，手里捏着个微型通讯器，脸色难看得像吃了死苍蝇。

    “怎么了？火烧眉毛了？”楚河掀开眼皮，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

    “苏小姐……苏小姐被特高课的川岛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