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斯莱斯在大门被砸成筛子的楚家庄园前停了下来。

    阿强先一步跳下车，把那把有些发烫、沾满黑火药灰的汤姆逊冲锋枪往腋下一掖。

    楚河踩着泥水走下车，身上的黑呢子大衣上还带着股子没散干净的血腥气和火油焦味。

    他趿拉着有些湿透了的皮鞋，大步走进了一楼大厅，一屁股陷进了那张温热的真皮大沙发里。

    “老板，五十万大洋的‘见面费’，这电报我刚才真发到重庆去了。”

    林婉儿有些脸色发白地走过来，手里端着个有些缺口的水晶果盘。

    果盘里盛着几个刚洗过、还带着烂疤的青皮鸭梨。

    她拿起一把小银刀，有些手抖地削着梨皮，果汁顺着她那涂了红指甲的指缝直往外淌。

    “戴老板收到电报的时候，发报机那头足足停了五分钟没动静，估计他这会儿在重庆的防空洞里，气得直拿头撞墙呢，真成。”

    楚河夺过她手里削了一半的鸭梨，咔嚓咬了一口，甜津津的汁水顺着他有些发青的胡茬直往下淌。

    “撞墙？他要是连这点道理都想不明白，他就甭想在这位子上面坐稳了。”

    “松井现在把特高课的残废都当成宝贝供着，军统在上海的据点全仗着老子给他们撑腰呢。”

    “不拿五十万，他戴笠进得来上海滩，也甭想竖着回重庆，真成。”

    他把嚼烂的梨核往地上的废纸篓里一扔，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就在这时，大门被推开。

    阿强急匆匆地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刚从隔壁机要室扯下来的红漆电报纸。

    “老板，重庆回电了，戴老板这回可真是大出血了，连国防部的底裤都快抖落出来了。”

    阿强咧着嘴，露出一口黄烟牙，把电报纸稳稳当当地递到楚河跟前。

    林婉儿一把夺过去，扫了两眼，整个人瞬间傻在了原地，两只小手抖得跟筛糠一样。

    “这……老板，戴老板同意了五十万的见面费，而且还说……”

    她干咽了口唾沫，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在沙子地上磨过。

    “说只要您肯加入军统，国防部愿意给您封一个‘国防部中将特别参议’的名头！”

    “中将啊，老板！那是多少人一辈子连做梦都摸不到的顶天大官，真成！”

    楚河斜了她一眼，从小银盘里捻起一块咸菜塞进嘴里，嚼得吧唧响。

    “中将？戴笠这小帽子，打发要饭的呢？”

    “在老子这儿，一个虚职中将，连一箱盘尼西林都不值，真成。”

    林婉儿急了，把电报纸在楚河眼前死命晃了晃，那上面的红色油墨味极其刺鼻。

    “老板，您疯了？有了中将的名头，往后在国统区，咱们远东集团的货车可以直接走军用通道，谁敢查咱们的货？”

    “连市长、督办见了您，也得立正敬礼！”

    楚河慢条斯理地把指头上的咸菜油在沙发垫上蹭了蹭。

    “敬礼？一个中将，看起来挺威风，实则是戴笠套在老子脖子上的一根狗链子。”

    “今天他能封我当将军，明天就能用‘党国纪律’来查抄我的洋行，老子才不当这个冤大头。”

    后帘一掀。

    大管家汪有容扶着圆滚滚的小肚子，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她身上系着条沾了油星子的蓝布围裙，手里端着碗刚温好的红糖姜水。

    “老公说得对，婉儿。”

    汪有容在楚河身边坐下，木沙发发出吱呀一声闷响。

    “什么将军不将军的，都是虚的名头。咱们地窖里那几百箱金条，那才是实实在在的硬通货。”

    “当官的哪个不贪？到头来，前线的伤兵要买盘尼西林，戴老板不还是得求到咱们远东洋行的门上来？”

    她温柔地把姜水递到楚河嘴边，眼角带着抹有些酸楚的温柔。

    楚河接过大碗，咕咚灌了一大口，辣得直砸吧嘴。

    “听见没，林副站长，你这大局观，连我这没出过门的小媳妇都赶不上，真成。”

    他捏了捏汪有容那有些有些发汗的脸蛋。

    林婉儿有些自讨没趣地撇了撇嘴，把电报纸拍在桌面上。

    “得咧，老板，那这电报，我怎么给重庆回？直接说不干？”

    楚河冷笑了一声。

    “告诉戴笠，中将老子不稀罕，让他把国防部下半年在苏北的军需订货合同拿来。”

    “老子不当他的官，老子要当他们国民政府的绝对债主，真成。”

    他把空碗往桌上一扔，发出当的一声闷响。

    “阿强，备车，晚上，咱们去和平饭店，会会戴老板派来的接头人！”

    阿强在门口吼了一嗓子：

    “得咧，老板，车子已经在后巷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