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过天晴后的夜，凉意直往脖领子里钻。

    福特车在黑漆漆的马路上狂奔。

    挡风玻璃上满是干涸了的泥水点子，在路灯下泛着黄澄澄的油光，难看得很。

    车厢里闷热得很，一股子汽油味和汗酸味混在一起，熏得人直眨眼。

    “老板，戴老板这人多疑得很，您不当他的中将，反倒要在电报里敲他一笔军需合同。”

    林婉儿有些有些发僵地抓着手枪，手指头在冰凉的钢口上死命地抠了抠。

    “这等于是把刀架在他脖子上要大洋，戴老板怕是能连夜派人来砸了咱们远东洋行。”

    楚河靠在有些磨破了的皮革垫椅上，嘴里咬着根没点燃的雪茄，冷笑了一声。

    “砸老子的洋行？戴笠他有那个胆子，真成。”

    “前线十万伤兵在泥水里趴着，伤口化脓，没老子的盘尼西林，他们就得全用木棍去跟鬼子拼刺刀。”

    “他要是敢说个不字，老子明天就断了军统的药，让他那帮锄奸队的特工也去阎王殿里领军功章。”

    他把车窗摇下一条缝，外头一股子腥臭的煤烟味瞬间钻了进来，呛得人直揉鼻子。

    阿强在前面猛地一打方向盘，福特车一个急甩，死死停在了和平饭店的大门前。

    绿色的霓虹灯光把地上的积水照得绿油油的，像是一池子发了霉的绿豆汤。

    三零二包厢里。

    红木桌子上正放着一叠盖了国防部大印的蓝色委任状，上面扎着的红色丝绸带子已经有些发霉了，散发着股子陈年仓库的土腥气。

    王天木正坐在对面，脸色难看得像是个刚从煤窑里刨出来的死土豆。

    “楚先生，戴老板这回可是诚意十足，这中将特别顾问的头衔，连老蒋都亲自签了字，真成。”

    他有些不安地把桌上的委任状往前推了推，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暴起。

    “只要您在这上面签个字，往后这华东地区的军需调度，全是您说了算，您怎么倒给撵回来了？”

    楚河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大皮鞋在昂贵的地毯上踩出两个黏糊糊的湿泥印子。

    他拉过那张红木椅子坐下，顺手把一叠刚打印出来的发霉纸张，啪的一声拍在王天木那笔挺的西裤旁。

    “王站长，把这擦屁股都嫌硬的废纸收起来。”

    “少爷我不稀罕当你们党国的官，老子要当，就当你们国防部的绝对债主，真成。”

    王天木眼珠子瞪得老大，脑门上全是白毛汗，把衬衫领口都浸得发粘。

    “债主？楚先生，您这是开什么玩笑？”

    “这可是国防部的中将，是党国的荣誉，您怎么能拿大洋来掰扯？”

    楚河歪着头，从小银盘里抓起一粒花生米塞进嘴里，嚼得吧唧响，随手把花生皮吹到了王天木的手背上。

    “荣誉？真成，荣誉能当饭吃，还是能当消炎药用？”

    “老子这儿有一份远东商行的《军需物资借贷及债务偿还协议》，你给戴笠发过去，让他过过目。”

    他拿手指在协议上那几行用打火机熏黑了的字上点了点。

    “远东商行下个月给你们提供一万箱消炎药、五千支美式步枪。”

    “但是，国防部得拿江浙两省的盐税和海关印花税做抵押，利息按年一分五，黄金结算，真成。”

    “要是三个月不还钱，远东洋行立刻断药，前线的弟兄，就准备在壕沟里等死吧。”

    王天木听得脸色惨白，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这不可能！楚先生，您这是丧权辱国！这是不平等条约！”

    “国防部怎么能把税收抵押给一个商行？这要是传出去，戴老板的脑袋都保不住！”

    楚河冷笑了一声，两只死鱼般的眼睛死死钉在王天木那有些发抖的眼眶上。

    那眼神冷得像冰铁，没有一丝活气。

    “丧权辱国？王站长，你前线那些断了腿、在泥水里嚎叫着等死的弟兄，这会儿正急着要药呢。”

    “你跟阎王爷去谈平等条约？去跟松井大将谈国家尊严？真成。”

    他把枪往桌上一搁，发出哐当一声重重闷响，把茶杯里的冷茶都震得泼出了半杯。

    “这字，你签不签？”

    “不签，明天晚上，老子就把那一万箱药，用三倍的价格卖给日本特高课，让他们去给受伤的宪兵当消食片。”

    林婉儿在一旁站着，有些有些发僵地拉了拉身上的皮草大衣。

    她走上前，用有些发抖的小手在王天木的肩膀上按了按，声音压得极低。

    “王站长，大敌当前，戴老板昨晚已经把后勤部的门都给封了。”

    “要是这批药和枪弄不到手，你觉得，戴老板今晚会用谁的脑袋去平老蒋的怒火？”

    王天木身子一抖，看着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