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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风从窗纸缝里刺进来,把榻榻米上的残酒冷菜吹得散发出一股子发酸的腥气。
楚河大步流星地推门走回三零一包厢,顺手解开有些发潮的黑大衣。
他随手把一件沉甸甸、沾满黑油漆和泥水子的小铁箱子扔在了榻榻米中央。
铁箱子重重砸在木地板上,发出哐当一声沉闷的金属闷响,把旁边那个温酒的铜炉子都震得晃了晃。
“南云课长,你要的东西,阿强已经从日华印书馆的火炉底下拉出来了,真成。”
楚河慢条斯理地在一张大软垫上坐下。
他端起冷掉的半杯茶,在嘴里漱了漱,噗的一声把带茶叶渣子的脏水吐进地上的废纸篓里。
“印书馆那三个日本掌柜,今儿一早出门的时候,腿肚子直打战,非说是丢了祖传的墨宝。”
“阿强嫌他们叫得太吵,顺手把他们用麻绳给勒了,沉到十六铺的泥水坑里洗脑子去了,真成。”
南云织子瘫坐在地毯上。
她身上那件名贵的黑色毛呢裙下摆上,此刻正黏糊糊地贴着一汪洒出来的清酒汤子。
她两只戴着黑皮手套的手有些发抖地撑在地上,原本涂得通红的嘴唇子,这会儿白得跟刷了石灰的墙皮一样。
“楚先生……那‘丸子’印版……你不能留在手里……”
她声音干得像是在沙子地上磨过,两只大眼睛有些有些发呆地盯着那个铁箱子。
“那里面有大日本帝国在华东三省所有的备用军费,要是让松井大将知道……”
“松井?那老鬼子明晚连割肚子的气力都没有了,他还有闲心管这个,真成。”
楚河冷笑了一声。
他反手从怀里摸出两张发黄的羊皮纸,啪的一声拍在南云织子的胖脸蛋子旁。
那纸上密密麻麻地用红蓝铅笔写着德文数字,还盖着苏黎世银行的蓝色梅花戳子,一股子陈年仓库的霉味。
“南云小姐,老子做空三井和三菱股票的时候,顺带手把你们满铁调查局在哈尔滨的黑账,也让安娜用洋算盘给抠了抠。”
“两百万德国马克,存在苏黎世银行的第三十二个保险柜里,名字用的是你那在满洲死去的姘头。”
“你觉得,这要是发给关东军宪兵队,你那身白嫩的皮肉,够不够他们在老虎凳上磨烂两回的,真成?”
南云织子如遭雷击。
她两眼猛地瞪大,大屁股在榻榻米上死命地往后蹭,把身上的裙摆都扯开了一道两寸长的口子。
“你……你怎么会知道那个账户?这不可能!连松井大将都不知道……”
“老子说过,我连你今天穿啥裤衩都知道,真成。”
楚河冷哼了一声。
他顺手从小银盘里捻起一粒干瘪的红枣塞进嘴里,嚼得吧唧响,反手把红枣核啐在南云织子那精致的高筒皮靴上。
“南云,老子不杀你,也不是因为你那屁股大好生儿子。”
“我要你,从明天早上起,把你满铁在杨树浦的十万个棉纺设备,全给老子开足了马力转起来。”
“运进来的棉纱,一律盖我远东洋行的红戳。一吨棉纱,老子只给你留半个大洋的辛苦费,剩下的,全进我远东商行的账,真成。”
南云织子听得眼角直抽,手死死攥着地毯。
“半个大洋?楚先生!这连满铁护路兵买草鞋的钱都不够!我们还有上万个工人的工钱……”
“工钱?真成,那你就去跟松井大将申请,看他愿不愿意拿他的棺材板给你们发工钱,真成。”
楚河猛地一拍红木桌,震得冲锋枪的枪口直晃。
那枪管上还沾着日华印书馆的火药灰,熏得南云织子捂着嘴直咳嗽,眼泪水一把一把地淌。
“签了这转让契约,明天早上大门外放你的满铁兵回去。”
“不签,明天中午,老子就把你那瑞士银行的存单,挂在松井大将的办公桌上,顺便把你的皮扒下来,挂在虹口电厂的电线杆上晒干,真成。”
一旁的由美穿着身樱花和服,跪在一旁,两只大眼睛里满是疯狂的兴奋。
她用手帕使劲擦了擦有些有些起伏的胸口,尖声尖气地朝南云织子啐了一口。
“南云!少在主人面前装什么大牌子了!”
“主人能收你当条免费拉棉车的母狗,那是你祖坟上冒了青烟!”
“还不快跪下,谢主人的不杀之恩!”
南云织子的心理防线在这一瞬间彻底崩塌了。
她摊倒在清酒汤里,手抖得像筛糠,在楚河那份泛着油烟味的契约书上,歪歪扭扭地签下了名字。
“得咧,南云课长,以后这满铁在上海的棉纱,老子可就指望你替我运了,真成。”
楚河收起契约,顺手在衣袖上擦了擦笔尖上的汗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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