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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平饭店三零一包厢。
这间日式榻榻米包厢里,弥漫着一股子带腥气的生鱼片味、微甜的清酒香,还有地毯缝里散发出来的酸脚汗味。
窗外的风刮得窗纸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有个妇人在外头用扫帚扫雪。
桌子中间放着个半米长的黑木“船盛”大托盘,底下铺着厚厚的一层碎冰。
那条大鲤鱼已经被大刘用锋利的片肉刀剃光了脊背,只剩下一副白森森的鱼骨架子和一只完整的鱼头。
鱼骨两侧,整整齐齐地排着几排粉白相间的鱼肉片,还微微有些冒冷汗。
那鲤鱼的大灰眼睛还没死透,正一鼓一鼓地瞪着天花板,鳃盖一掀一合,直往外吐着带血沫子的脏水。
“主人,正宗的京都温酒,由美特意在铜壶里加了三钱陈年樟脑。”
宫本由美穿着身崭新的白底樱花真丝和服,领口开得有些低,露出一大片抹了厚粉、泛着白光的脖颈。
她有些吃力地在榻榻米上挪了挪小腿,将温热的青瓷酒壶放在了楚河手边。
那酒壶口上沾着一圈有些发黄的酒垢,热气腾腾地往外冒白烟。
楚河半靠在名贵的天鹅绒大靠枕上,半闭着眼,两只脚丫子在干净的和服衣角上不客气地蹭了蹭。
林婉儿则斜靠在红木拉门旁,手里夹着支点着的洋烟,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吐着淡蓝色的烟圈。
嗒,嗒。
木屐踩在木质地板上的尖锐声音,在过道里响了起来。
门帘子猛地被两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一左一右地拉开。
南云织子踩着高跟鞋,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她身上的黑色呢子风衣已经湿透了,领口上还沾着两片十六铺码头的黑煤渣子,发出一股子有些发酸的羊毛水气。
“楚先生,您这和平饭店的雅间,可真够热乎的,真成。”
南云织子把皮手套一脱,随手扔在了榻榻米边上。
她那双有些红肿的眼珠子,在桌上那条还在张嘴的活鲤鱼身上瞟了瞟,冷笑了一声。
“活鱼片肉,楚先生这吃相,可比我们满洲的胡匪还要野性十分呢。”
她不客气地在楚河对面坐下,高筒靴上的黑泥直接在有些发霉的草席上踩出一个大黑巴子。
“南云小姐,废话少说,先喝杯由美特意为你温的脏酒吧。”
楚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拿指甲盖在青瓷酒杯上敲了敲,发出沉闷的金属闷响。
由美忙不迭地挪过去,用那双有些发红的小手,端起酒壶,细细的清酒汤子像是一股子细尿,滋滋地流进南云织子的杯子里。
“南云课长,大连码头的冷水,可比这上海滩要急得多么?”
由美抬起头,脸上挂着一抹极其温顺、甚至有些有些发甜的笑。
但她那双眼珠子里,却闪烁着两道野狗见着骨头般的狰狞妒火。
“听说,满铁调查局最近在哈尔滨的经费紧得很,连南云课长都要亲自来上海滩倒腾棉纱了,真成。”
南云织子那狐狸眼猛地立了起来,手死死按在了大腿处的裙摆上。
“宫本由美?你这个特高课的下贱跑腿,怎么这会儿倒在支那黑商的桌底下当起端茶水的丫鬟来了?”
她嘴角扯出一丝极其残忍的冷笑,用手指在由美白粉底下的脖颈上戳了戳。
“武田明晚就要切腹了,你身为特高课的特工,不回总部去领那白布短刀,倒在这儿跟个母狗一样,给支那人舔鞋帮子,真成。”
“八嘎呀路!”
由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她两只手死死攥着木托盘,指甲盖掐进木纹里,抠出了几道刺耳的沙沙声。
“南云!少跟老娘在这儿掰扯这些没用的!”
“你在满洲克死了三个参谋,靠着在洋行里卖肉才爬上这课长位子的烂货,有什么资格在主人面前乱叫!”
“由美,退下。”
楚河慢条斯理地吸了一口冷红茶,声音低沉、冷漠。
由美身子一颤,忙不迭地重新跪倒,把头死死贴在湿漉漉的地板上。
“是,主人……由美多嘴,请主人责罚。”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眼珠子直往一旁的林婉儿身上瞟,带着抹有些发狂的嫉妒。
因为她发现,在这个屋里,楚河的西装衣领上,还带着林婉儿刚才蹭上去的几缕发焦的头油烟味。
“南云课长,别理这娘们,她这脑子,昨儿晚上在地下室被老子用大洋给砸得有些不灵光了,真成。”
楚河吐出一口浓烟,烟雾在南云织子那张精心化了妆的俏脸上散开。
“说吧,松井让你今晚带了多少沙金过来?”
南云织子冷笑了一声,反手从提包里摸出一份盖了满铁特许钢印的合伙契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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