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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早。
楚公馆书房里的红炉子刚被大刘添了三块新煤,嗞嗞地冒着有些呛人的黑烟。
屋里弥漫着一股子生松香、生铁锈,以及刚烧热的熨斗冒出来的酸焦味。
林婉儿两只葱白的小手上落满了黑乎乎的铅粉。
她正拿着个烧得通红的小铜熨斗,在一张泛黄的日军军事公文纸上轻轻地烙了烙。
纸张遇热,发出一阵刺耳的嗤嗤声,冒出一股子带着洋墨水焦味的淡淡青烟。
“老板,松井大将的那笔迹……可真够难摹的,真成。”
林婉儿抹了一把额上的细汗,把一缕黏在眼角上的乱头发往后顺了顺。
“这‘松井石根’四个字,我用隔夜的陈墨,硬是摹了足足三十遍。”
“这钢印红戳子,是用由美带回来的印油调了猪油,才盖出这股子有些发酸的油泥味。”
楚河捏起那张有些发干的假手令,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
那上面那股子正宗的日本司令部桐油印泥味极其刺鼻。
“手艺没退步,婉儿,真成。”
楚河把假手令对折了几下,随手塞进西装大衣内侧的口袋里。
“阿强,带上幽灵小队,把卡车后座的铁栅栏全拉上。”
“南翔路口那头,大刘的重机枪已经在大卡车顶上架好了,今儿大清早,咱们去接一趟官差。”
阿强在门口咧开大嘴直乐,露出那一口黄烟牙。
“得咧,老板,保管让那帮看路轨的日本大兵,服服帖帖地给咱们远东洋行当苦力!”
……
法租界西郊,南翔铁路岔道口。
大风刮得铁轨两侧的荒草沙沙乱响。
半空中弥漫着一股子刺鼻的煤焦油味和蒸汽火车头里喷出来的呛人黑烟。
南翔火车站的小木屋里,调度员山田少佐正穿着身发霉的呢子军服,有些局舒地在炉子旁跺着马靴。
他那双有些发黑的靴子底上,全是路轨旁的烂煤渣,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咯吱咯吱的碎响。
“山田少佐,松井大将的特别军列,还有两刻钟就进站了。”
一个日本兵急匆匆地跑进来,脑门上全是白花花的冷汗,连枪栓拉动的清脆撞击声都在抖。
“听大本营那头说……太湖战役里折损的那三箱金砖,就在这车皮里押着呢,真成。”
山田少佐瞪了那日本兵一眼。
“八嘎!大声嚷嚷什么!”
“松井大将今晚就要切腹了,这金砖是要运去南京大本营给他当奠仪的,出了一丝差错,咱们都得去剖肚子!”
话音未落,小木屋有些发烂的门板,突然被一脚粗暴地踹开。
门轴震断,半边木板哐当一声砸在泥水里,溅起大片发黑的脏水,打在山田的黑马靴上。
“山田少佐,大清早的,火气倒挺亮,真成。”
楚河慢条斯理地走了进来,手里攥着那把黑乎乎、泛着冷光的汤姆逊冲锋枪。
他头上的呢子礼帽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有些发青的脸。
“谁他妈……”
山田刚想拔枪,楚河身后,阿强和大刘已经带着十几个手持美式微冲的死士,像一群黑色的幽灵,瞬间把木屋的门窗堵得严严实实。
黑洞洞的枪口,在灯光下泛着冰冷刺骨的死光。
“楚……楚先生?您这是公然挑衅帝国军铁局!”
山田的两腿登时有些有些发僵,大屁股在炉子旁不安地扭了扭,脑门上冷汗珠子直往外冒。
楚河没答理他,反手从大衣口袋里摸出那张盖了松井鲜红大印和斋藤中将手令的红纸。
啪的一声。
那张泛着油烟霉味的手令,被重重拍在山田那张落了灰的红木调度桌上。
“瞧瞧吧,山田少佐,别说老子不给你面子,真成。”
山田哆哆嗦嗦地抓起手令瞅了瞅。
那上面的红色梅花戳子和松井石根那极其丑陋的签名,在有些发暗的灯光下,泛着一股子极其正宗的军用松香墨味。
“这……这是松井大将的特别封存令?”
山田少佐揉了揉有些发花的大眼睛,手抖得像筛糠。
“手令上说……因为太湖西岸红队活动猖獗,这车皮里的两万两沙金,必须连夜卸在南翔,由远东洋行的货车开进法租界封存?”
“要不然呢?山田少佐,你真当松井那老鬼子,还有闲心把金子运去南京,真成?”
楚河冷笑了一声。
他顺手从桌上拿起那支金笔,在手令末尾那个鲜红的印戳上死命按了按。
“那金子今儿早上姓楚了。山田,你现在去拉路轨闸门,老子让你的人,看着我的人上货。”
“你要是不愿意拉,大刘手里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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