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身处人偶地宫寝殿里的岁疏祈正靠在软榻深处，指尖漫不经心地蹭着心口那枚玉扣。

    玉质早已被体温焐得温热，背面那个浅淡的“祈”字硌在肌肤上，带着些微的痒意。他指尖顺着松柏纹路慢慢摩挲，心里还在暗忖：当年只教了他半个月的浅浮雕，能刻成这样，倒也真是天赋异禀。

    正走神间，识海里骤然响起一声系统的提示音。

    “恩？”

    凌曜指尖一顿，眉梢慢悠悠挑起，尾音拖着点懒散的笑意：？是挖着什么大料了？”

    “大料可多了。”系统000说着，电辅音带着点微妙，“你自己看吧，人家现在正在人偶师协会总坛的检验处呢，刚把当年那点腌臜事全刨出来了。”

    话音未落，细碎的光影便在识海里铺展开来。

    凌曜抱着骼膊，慢悠悠地看完了全程——从岁柏操控王焕诓骗那三位协会长老，到他潜入检验处，那两名被控偶丝封住神智的值守，一板一眼地说着禁制的细节、魂牌的猫腻，还有协会十年搜捕、觊觎岁疏祈神级魂力的前因后果。

    画面最后定格在岁柏微微垂首的侧影上。油灯的光落在他半边脸上，另一半沉在阴影里，看不清眼底的神色，只看得见他紧抿的薄唇和周身那股象是被冰水浸染过的怔忡与涩然。

    凌曜静静看完，半晌低低笑了一声。

    “原来是这样。”他语气懒懒的，听不出太多情绪，“我说他怎么忽然就想通了，也是，恨了十年的人，忽然发现对方非但没有害他，反倒护了他一路，换谁都得懵上半晌。”

    000沉默两秒，终于憋不住了那股哭笑不得的吐槽劲儿：“我说你可别顺杆爬啊，这深情人设你还真稳稳接住了？”

    “什么封刀十年不造新偶，什么隐姓埋名东躲西藏，真相咱俩门儿清好么。当初碎完灵核你就拍拍屁股脱离世界了，这躯壳往后十年全是时空管理局托管着，就吊着一口最基本的生气，连锻造室门都没迈进去过，上哪儿造新偶去？”

    凌曜噎了一下，没立刻接话。

    000越说越觉得这事儿乌龙得离谱，语气里都带了点匪夷所思：“还有那什么东躲西藏、隐姓埋名十年不被协会找到……托管状态神魂本就自动收敛隐匿，跟人间蒸发没什么两样？别说协会掘地三尺，就算他们把这个世界翻个底朝天也摸不到半缕魂力的影子。你这阴差阳错间就把自己洗得清清白白的，这上哪儿说理去。”

    “话可不能这么说啊零子哥。”凌曜往软垫上懒懒一靠，慢悠悠道，“我当初走碎灵核这步险棋，难道是闲得慌故意折腾他玩？”

    “还不都怪你当初掉链子，世界线乱得跟团乱麻似的，我把人养了整整一年你才蹦出来说这是气运之子。早干嘛去了？但凡早点锁定目标，人偶师协会那禁制的猫腻我总能提前摸出眉目，至于走这种两败俱伤的险招，亲手碎他灵核、把人扔去乱葬岗遭那份活罪？”

    这话一出来，000瞬间卡了壳，数据流顿了三秒才磕磕绊绊地往回找补：“……那、那世界线紊乱属于不可抗力嘛！气运之子的信号全程被屏蔽，谁能料到居然是你亲手雕出来的人偶啊……”

    它越说声音越小，末了不得不承认凌曜当初这么做也的确没得选，蔫蔫地补了句，“说起来……当年选碎核保魂也确实是唯一的破局法子，换旁人未必有这准头和狠劲。”

    “你知道就好。”凌曜闻言挑了挑眉，顺势接受了系统000不自知的奉承。他当然不会说这里面也有着自己对爆炸艺术的执着追求。

    他得了便宜还卖乖地轻哼了一声，神色慢慢沉了些，仿佛在琢磨着什么。

    000跟他搭档了这么多世界，一看这势头就警铃大作， 却听自家宿主在识海里冷不丁说道：“零子哥，准备一下，我们要跑路了。”

    000 的电辅音吓得差点劈叉：“啥？！你疯了？！”

    数据流在识海里瞬间乱成？你这一跑，岁柏说不定黑化值直接飙回满格信不信？！”

    “你当岁柏放回去那个王焕，真能把三个老狐狸骗得团团转？”凌曜语气闲散，眼神却清明得很，“王焕带回去的消息半真半假，能诓骗协会一时，却骗不了一世。我当年入会的时候留过魂牌，他们手里攥着我半缕魂力，真要催动追踪术，顺着味儿早晚能摸到这山腹里来。”

    他说着眸光暗淡了些许，声音也沉了半分：“我待在这儿就是个活靶子。岁柏那性子也绝不会把我交出去，到时候协会大军压境，地宫这几万号流离失所的人偶全都跟着我遭殃。他攒了十年的家底，总不能毁在我身上。”

    “再说了，”凌曜说到此处，唇角又勾起点惯有的漫不经心，“我当年为了保住他而抛下他，已经立稳了苦情人设，得有始有终，总不能明知自己会带来危险还心安理得的待在这里不走吧。”

    神特喵的有始有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