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不，也许是重逢，便把众人眼中择人而噬的凶兽，惹哭了？

    熹元处于持续震惊，霁尘持续掉泪，空气中一时只剩墙沿滴答滴答的水滴声。

    究竟是墙角渗出的水滴落，还是眼前人的泪。

    霁尘微垂着头，额前碎发搭在眼前，洇红眼尾若隐若现。“什么都好……”他哑声低语，“要我剖心沥血也好，枯骨断肠也罢，我都认了。”

    “……倒也不必。”

    熹元微一颔首，生怕他继续哭，握紧玄铁链调动内息。

    从霁尘的角度看她，正好见飘动的发丝拂过少女的侧脸，肤光胜雪，眉眼如画。

    她并非小家碧玉，我见犹怜的长相。

    相反，她张扬秾丽，似一株靡靡盛放于极致的艳花，目光轻轻落在你身上时，勾得人心弦震颤。

    可眼底又清又冷，如浸在冰雪里的琉璃，不做表情时显得格外淡漠，圣洁出尘，却又令人欲罢不能。

    玄铁链在金光中哀鸣碎裂，碎屑未落便成齑粉。

    法阵的猩红咒文骤亮，在男人手臂上游走，她随意扫了眼，顺手拿起霁尘的剑，剑尖点在墙上阵眼。

    足下金莲绽开，地牢开始震荡。

    熹元拿出符纸，并指抹过剑锋，鲜血浸透，男人喉间溢出声闷哼，缠绕着她的魔气一松。

    朱砂符纸飘落空中，无火自燃，将少女霜白衣袂映成血色。阵中罡气化作实体，如万柄冰刃倒悬而下，却在触及她飘散银丝时化作薄雾，弥漫开来。

    霁尘从巨大的疼痛中缓过神来，凤眼眯起看向朝他走来的少女，看清她唇角溢出的血迹。

    “别动镇魔钉。”他嘶声警告。

    “为何？”熹元指尖触上钉尾，被灼烧出一片焦痕。

    霁尘魔气暴虐，疼得气息紊乱，又慌又恐，嗓音微涩，“你总这般不顾代价……什么样的代价是失去记忆？”

    冷香盖过血腥，熹元指尖落在他锁骨下方深嵌的镇魔钉，“代价……我并不清楚，但我知不过是咎由自取，作茧自缚。”

    “方才是在下唐突，肆意妄为，自以为是威胁尊上……还请尊上海涵。”

    镇魔钉拔出，霁尘失去意识前瞥见熹元清凌凌的鎏金瞳仁，虽毫无情绪，却清晰地印入了自己的身影。

    天宇牢的地牢区域轰然炸裂，魔气冲霄！熹元望向远处云川城方向，低声自语，字字淬冰：“云砚峥……该还债了。”

    *

    待霁尘再睁眼时，天光刺痛瞳孔。

    他踉跄起身，魔纹在日光下灼烧般抽疼。

    三百年不见天日，这久违的光竟也如此折磨。

    喉间血腥气翻涌，眼前阵阵发黑，镇魔钉造成的创口在阳光刺激下传来尖锐痛楚。

    远山层层叠叠，错落有致，堪称春日美景。

    远处青虹横跨晴空，他却无心赏景，咬牙四顾，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搜寻那抹身影。

    只见熹元凭栏独倚，衣袂通透，微风拂动着她柔软发丝，灼眼的日光给她镀上一层柔柔软光。明暗交错间，仿佛一张倾城绝色图活了起来。

    灼灼其华，熠熠其姿。

    他忽的觉得头晕目眩。

    霁尘指尖微动，瞥见自己满手凝结的血污，缓缓收紧成拳，喉结滚动，低低地唤了一声，带着久远时光的沙哑与小心翼翼：“之之。”

    他始终记得，熹元厌恶血腥。

    熹元闻声回眸，眼底酝酿的冷意尚未完全散去。

    他心跳骤然漏了一拍，懊恼的情绪刚涌起，她便抬手指了指下方，“尊上，是他把你关住的吧？”

    霁尘才认出来他们现在正在天宇牢最高的牢房上边，将底下的动静尽收眼底。

    云砚峥和云君鹤都来了，除此之外，天界众多长老及天宇牢守卫混乱地聚在一起，每个人脸上的神色凝重惊慌。

    “反了，彻底反了！魔尊究竟是如何逃出去的？三百年来什么问题也无，怎么今日猝不及防出了乱子？”

    “彻查，可是有魔界仵作混进了天宇牢？立即追踪魔尊行踪，若是回了魔界，暂时先回来，从长计议。”云君鹤还算沉着冷静，到底是年轻，阅历不足，不知魔尊一旦逃出的后果。

    云砚峥却是心如明镜，他的神色亦不算好看，可谓是阴沉。这天罡缚魔阵，千古强阵，专门压制魔族而生，他当时布阵，可是耗费了他五百年的修为！

    若是仅凭他一人之力破阵，那么便证明他的修为竟已远在自己之上，要是重新收复魔界，携大军攻打天界，自己作为云川城主，有几成胜算？

    若是败了，自己全身而退的概率又有几成？

    “先按御风的安排行动。还需稳住民心，切莫引起恐慌。”云砚峥强压下心底的燥乱，镇定回话。

    云砚峥银冠刺目，当年镇魔钉穿透胸膛的剧痛隐隐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