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身气质不似人间客，再看身后碎作齑粉的神像，也顾不上异常，老僧勃然欲斥——

    这神像虽遗弃但岂能随意摧毁？万一山神生怒怪罪于他……

    他忽见少女侧眸，那眉眼竟与神像原本容貌如……如出一辙！

    熹元眸色一冷，气流倏然化作刀子般凌厉刮向老僧，在逼近他仅剩几寸位置消散开，吹了他一脸风。

    他两股战战，趔趄间瘫坐在地，面色惊恐万状，嘴唇嗫嚅着，“山…山……”

    还未说完，便吓得三魂飞了两魂昏厥在地。

    “嗯……”在一旁看了全程的霁尘鼻息间溢出的气音拖长了些，熹元神色微松，听着他这声“嗯”掺了些别的意味，没听明白，“怎么？”

    霁尘轻勾唇角，调侃道，“这么凶。”

    她闻言莫名耳热，偏开头躲他揶揄的目光，“……莫要胡言。”

    残阳如血，映得牌匾上“青漓川山神”五字斑驳陆离。山神二字化作凡人的叹息，随风飘散，终与碎石共归尘土。

    魔界檀渊阁。

    暮春将尽，拂雪苑中翠色欲滴，淡青薄雾缠绕于枝叶间，偶有清越鸟鸣破空而起。熹元独坐石案前，指尖轻抚手中潸龙刃。

    她半阖双目，青丝垂落肩头，指节沿刃脊游走，忽于一道裂痕处凝住，掌心泛起金芒探入其中。

    周遭灵力骤涌，少女却怔然出神。

    “断骨未续，以残损神力续命......堪比废刃。”熹元低声呢喃，掌中灵力探入刀中，毫无反应。

    此刀与她相契，而今灵息微弱如游丝，连带她心口亦泛起钝痛。若非上古神器自有护体玄光，怕是早已......

    “……可还疼？”她忽地启唇。

    不知是在问刀身裂痕，还是问自己——神像蒙尘可痛？世人失望可痛？见潸龙刃即便沉睡也要困于神像之中可痛？

    大抵是疼的。

    熹元难得有些惆怅，执起石案上的茶盏正要送至唇边……

    “你在同谁说话？”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她的手一抖，石案被茶水晕开小片深色，思绪被打断，她眉眼间漫上少许不耐。

    想的太专注，竟然没有觉察到他人的闯入。

    熹元转头，罪魁祸首正倚着殿门站着，暮光将他的轮廓描摹的粲然如碎金，看起来一派风轻云淡。

    “尊上扰了清思。”她凉声道。

    霁尘挑眉，缓步近前，“何故言扰？莫非来时，正逢之之与石案对酌？”

    他瞥见案桌上的水渍，轻啧一声，“宁愿喂石案喝茶也不愿让我陪着喝？还以为凡界一行，能得几分同袍之谊。”

    熹元：“……”

    “……尊上说得对。”她无奈道。

    说不过就附和。

    打不过就加入。

    霁尘溢出一声愉悦的轻哼，笑得散漫。他在她对面撩袍而坐，单手支颐，另一只手微微扯了扯少女的衣摆。

    “之之……我也疼，魔脉暴动。”

    熹元不动声色，慢啜未尽的铁观音，“尊上若连此痛都难以忍受，昔年怎敢囚身地牢强行突破修为？”

    “况且，我也束手无策。”

    这茶苦涩暗浮，终究不似甘露，还是喝不习惯。

    “灵力亦可疏导魔脉。”他低语，眸色渐深，竟压着几分不安和茫然。方才那阵灵气震荡，强大到一整个檀渊阁被瞬间的笼罩。

    循迹至此，竟是拂雪苑。

    踏入苑门时，那股压迫便无影无踪，可那道低语“可还疼”犹在耳畔。抬眼望去，少女面容似笼轻纱，若欲细观，竟生眩晕之感。

    电光火石间，忆及凡界时她提及山神的刹那僵凝，霁尘指尖微蜷。她身上秘密如云雾，愈探愈深，教人失了所有凭恃。

    熹元神色平静，“尊上若是实在难捱，不妨寻个医修瞧瞧。我这认识几位修为高深的医修，也可引荐于您。”

    霁尘并未松手，他忽地凑近熹元耳畔，低语道，“多高修为的医修都没用。只要之之抱抱我，便是妙手回春，立竿见影。”

    熹元忍无可忍，拂袖欲起身，“有时我真疑心，尊上是否对我存了别的心思。”

    戏弄她，怕是比处理那些繁杂政务有趣得多。

    他闻言一怔，脸上那副戏谑神情褪去，语气竟透出几分底气不足：“……你，你终于察觉了？”

    “察觉什么？”熹元反问。

    霁尘凝视着她那双清澈坦然的眸子，又是一愣。抓着她衣袖的手渐渐松开，眼睫轻颤，神情如同被骤雨打过的芭蕉叶，湿漉漉地半垂下去。

    她什么都不明白。

    原来当真无计可施。除了任由这点心思恣意流淌，能让他稍觉好受些，再无他途可走。

    既然如此……他再放纵些，再明显些，又有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