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

    一大妈一夜没合眼，坐在床边的马扎上，手里死死攥着那封昨夜写好的信。

    信封的封口已经被浆糊粘得死死的，里面是老易赌上一切的疯狂，也是她后半辈子唯一的指望。

    去市公安局。

    这五个字像五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一个没什么见识的家庭妇女，一辈子连街道办的大门都没主动进过几次，现在要去那个全是穿制服的、威严无比的地方？

    她不敢。

    万一信递上去了，人家公安一看，又是告林一成那个小畜生。

    可人家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到时候会不会怪老易胡搅蛮缠，诬告好人？

    到时候，罪上加罪，老易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一大妈越想越怕，手心里的汗把信封都浸得有些发软。

    就在她六神无主的时候，院门外传来一阵汽车引擎声，紧接着是几下沉重的敲门声。

    没过多久，阎埠贵那特有的公鸭嗓就在院里响了起来。

    “各家各户注意了！王警官、厂保卫科的赵科长，还有街道办的王主任都来了！说是要联合调查！都别乱跑！”

    一大妈浑身一哆嗦，手里的信像是烫手的山芋，赶紧手忙脚乱地塞进了床底下最深处的破瓦罐里。

    易中海也被外面的动静惊醒了，他转动着浑浊的眼球，看向一大妈，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他是在问，信送出去了吗？

    一大妈躲开他的目光，根本不敢看他，只是一个劲地摇头，嘴唇哆嗦着：“老……老易，公安……公安来了……”

    易中海眼中的那点疯狂和期待，瞬间熄灭了。

    他明白了。

    这个没用的婆娘，她怕了，她没去。

    他最后的孤注一掷，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一股比死更难受的绝望，瞬间淹没了他。

    “吱呀——”

    房门被推开。

    王警官、保卫科的赵建军，还有街道办的王主任，三个人脸色严肃地走了进来。

    屋子里那股混杂着药味和秽气的味道，让三人不约而同地皱了皱眉。

    “易师傅，身体感觉怎么样？”

    王主任作为街道干部，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公式化的关怀。

    易中海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像一截被剥了皮的木头。

    他没有回答。

    王警官打开记录本，开门见山：“易师傅，我们今天来，是想再跟你核实一下情况。你再仔细想想，袭击你的人，有没有什么特征？身高、体型、口音，任何一点细节都行。”

    易中海的眼珠子缓缓转动，落在了王警官的脸上。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天……太黑了……”

    “他动作太快……我没看清……”

    王警官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跟上次的口供一模一样，等于什么都没说。

    旁边的赵建军也忍不住开口了，他的语气比王警官要强硬几分：“易师傅！你是我们厂的八级钳工，是老师傅！我相信你的观察力！你再好好想想，最近在厂里，在院里，有没有跟谁红过脸，结过怨？”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了易中海的痛处。

    结怨？

    整个四合院，想他倒台的人多了去了。

    可他能说吗？

    他现在已经是个废人了。

    如果再亲口承认自己人缘差，四处树敌，那他这个“一大爷”一辈子积攒下来的威信和体面，就彻底成了个笑话。

    他不能让刘海中和阎老西看他的笑话。

    更不能让许大茂和贾家那群白眼狼看他的笑话！

    “没有……”易中海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我……我做事一向公道，从不与人结仇……”

    这话一出，病房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王警官和赵建军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无奈和失望。

    线索，到这里，算是彻底断了。

    王主任叹了口气，出来打圆场：“行了行了，易师傅刚受了重伤，脑子肯定也是乱的。这事急不得，让他先好好养伤吧。”

    王警官合上本子，站起身：“那行，易师傅你先休息。有什么情况，随时跟我们联系。”

    说完，王警官和王主任就转身准备离开。

    然而，保卫科的赵建军却没有动。

    他看着床上宛如活死人的易中海，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等王警官他们走出房门，赵建军才重新开口，只是这一次，他的声音里没有了刚才办案的严厉，只剩下一种公事公办的冰冷。

    “易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