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端着那碗红烧肉，瘸着腿，一步一晃地来到后院。

    聋老太太家门口，他站定了，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屋里传来老太太苍老而平静的声音。

    傻柱推门进去，将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红烧肉，小心翼翼地放在了炕桌上。肉块在浓稠的汤汁里微微颤动，香气瞬间填满了整个小屋。

    “老太太，您尝尝。”傻柱的声音有些发紧，像个等待考官评判的学生。

    聋老太没动，那双浑浊的眼睛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最后落在了他的左腿上。

    “腿脚，还疼得厉害？”

    “不碍事，能站住。”傻柱赶紧回道。

    老太太这才拿起筷子，从碗里夹起一块焖得最烂的五花肉。那肉颤巍巍的，几乎夹不住就要化开。

    她把肉放进嘴里，没牙的嘴慢慢咀嚼着，半晌没有说话。

    傻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肉是好肉。”许久，老太太才把肉咽下去，开了口，“火候也到了，够烂，入口即化。”

    傻柱心里一喜。

    “但是，”老太太话锋一转，“味道不对。”

    傻柱的笑容僵在脸上。

    “咸淡倒是正好，”老太太放下筷子，端起茶缸漱了漱口，“可你这料下得太急，火气压不住香气，失了从前的醇厚。以前你做这道菜，香气是钻进骨头缝里的，现在，只是浮在表面。”

    她看着傻柱，给出了最终的评判：“你这手艺，顶多剩下三四成。”

    傻柱的脸“刷”地一下白了，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身子晃了晃，下意识地扶住了桌子。

    完了。

    连老太太都这么说，他这辈子，怕是真完了。

    屋里陷入了一阵沉默，只有窗外的风声呜呜作响。

    “不过……”老太太的声音再次响起，“三四成，也比食堂那帮废物做得强。”

    傻柱猛地抬起头，不解地看着她。

    “我这把老骨头，没几年活头了，就想吃口热乎的、顺口的。”老太太盘着手里的核桃，慢悠悠地讲着，“你一大爷倒了，贾家是喂不熟的狼崽子，我这养老送终，还没个着落。”

    她眼皮一抬，看着傻柱：“你呢，瘸了腿，要是再没了饭碗，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咱们俩，凑合凑合，搭个伴儿。”

    傻柱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老太太，您的意思是……”

    “明天，你跟我去一趟厂里。”老太太一锤定音，“我去找杨厂长，让他给你个机会。你就当着他的面，现场做两个菜。他要是点头，你这厨子的位子就还能坐下去。”

    傻柱的眼睛瞬间就红了，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老太太！我……我……”

    “我不是白帮你。”老太太打断了他，“你以后，得拿我当亲奶奶伺候。我三餐，你得管。等我死了，你得给我披麻戴孝，摔盆下葬。”

    “应该的！应该的！”傻柱连连点头，眼泪差点掉下来，“别说明天，我今儿就给您磕头！您就是我亲奶奶！”

    “行了，别整那没用的。”老太太摆摆手，指了指那碗肉，“这肉你端回去，给你妹妹送点去，她日子也不好过。剩下的你自己吃了，养好精神，明天是场硬仗。”

    傻柱千恩万谢地端着碗退了出来，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按照老太太的吩咐，先给妹妹何雨水家送去小半碗肉，看着妹妹惊喜的眼神，他心里也暖了几分。

    回到自己那间冷清的小屋，他看着碗里剩下的肉，却没有动筷子。

    他现在，终于又有了奔头。

    ……

    另一边，轧钢厂下班的铃声响起。

    林一成收拾好东西，随着人潮走出厂门。他没有回家，而是挤上了一辆叮当作响的电车，一路朝着市中心去了。

    电车里人挤人，汗味和各种气味混杂在一起，让人窒息。林一成面不改色地找了个角落站着，思绪却已经飞远了。

    今天发了工资，手里攥着大把的钞票，是时候好好犒劳一下自己了。

    电车到了站，他下车，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条胡同，很快，一个挂着“便宜坊”三个大字的门脸就出现在眼前。

    还没进门，一股果木烤鸭的霸道香气就钻进了鼻子里。

    “同志，来两只烤鸭！”林一成走到柜台前，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店里都安静了一瞬。

    伙计和排队的客人都齐刷刷地看向他。

    这年头，能下馆子吃烤鸭的都是有钱人，可一开口就要两只的，那绝对是豪客中的豪客。

    “两……两只？”伙计都有些结巴。

    “对，两只。”林一成从口袋里掏出钱和票，往柜台上一拍，“一只在这儿吃，另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