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成站在原地，看着聋老太太和傻柱的背影消失在办公楼的拐角，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敛。

    这老太太，果然精明。

    几句看似平常的问话，句句都在点子上。

    自己刚才那番插科打诨，把祸水引向杨厂长对“政治功绩”的追求，算是暂时蒙混过关了。

    但林一成清楚，这只是权宜之计。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很难彻底拔除。

    他正琢磨着，眼角余光瞥见王警官也进了办公楼。

    三路人马，汇聚一处。

    一个为饭碗，一个为面子，还有一个，恐怕是为了案子。

    林一成心里转了几个来回，没去车间，反而转身朝着厂大食堂的方向溜达过去。

    他预感，今天有好戏看。

    傻柱想官复原职，杨厂长那种人精，不可能凭聋老太太一句话就点头。

    不拿出点真本事，这事成不了。

    要验真本事，最好的地方，自然就是食堂后厨。

    果不其然，林一成刚晃到食堂门口，就看见几个后厨的帮工正探头探脑地往里看，小声议论着。

    “听说了吗？傻柱回来了，要当着厂长的面炒菜呢！”

    “他那腿瘸成那样，还颠得动勺？”

    “谁知道呢，聋老太太亲自出马，面子大着呢！”

    林一成揣着手，也凑了过去，从门缝里往里瞧。

    后厨里，气氛格外紧张。

    杨厂长和聋老太太坐在一张八仙桌旁，旁边还站着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是食堂主任王德发。

    傻柱穿着一身白色的厨师服，正站在灶台前。

    他的左腿明显不敢使劲，半个身子的重量都靠在灶台边上，姿势看着就特别别扭。

    案板上放着一块肉，几根青椒，还有一个土豆。

    “何雨柱同志，”杨厂长喝了口茶，官腔十足，“老太太为你求情，我也很重视。但厂里有厂里的规矩，你这身体状况，能不能胜任后厨工作，还得你自己证明一下。”

    他指了指案板上的菜：“就做个青椒肉丝，再来个酸辣土豆丝。让我们看看你的基本功。”

    傻柱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拿起菜刀。

    他右手握刀还算稳，但左腿一吃不住力，整个上半身就得晃一下，刀尖立马就在案板上划出一道深浅不一的痕迹。

    一根好好的土豆，被他切得七长八短，宽窄不一。

    旁边的帮厨们看见了，都忍不住捂着嘴偷笑。

    林一成在门外看得真切，心里乐开了花。

    “哟，柱子哥这是要给我们露一手啊？”他故意拔高了嗓门，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传进去，“这土豆丝切的，粗的跟筷子似的，细的跟头发丝似的，一盘菜吃出两种口感，高，实在是高！”

    这话一出，屋里屋外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哄笑声。

    傻柱的脸“腾”地一下就红到了脖子根，握刀的手都开始发抖，狠狠地瞪了门口一眼。

    林一成靠在门框上，冲他咧嘴一笑，做了个“你继续”的手势。

    聋老太太的拐棍在地上重重一顿，屋外的笑声瞬间消失。

    老太太没看林一成，只是盯着傻柱：“稳住心神！腿不行，就用手上的劲儿！”

    傻柱咬了咬牙，把土豆丝勉强切完，又开始切肉。

    肉比土豆软，他切得更加费力，好几刀下去都连着筋，肉丝也是粗细不均。

    开火，热锅，倒油。

    到了颠勺的环节，傻柱的短板彻底暴露了。

    他左腿根本发不上力，只能用单手勉强晃动锅子，以往那行云流水般的颠勺动作，现在变得迟滞又笨拙。

    肉丝一下锅，因为火候不均，有的地方焦了，有的地方还泛着红。

    “刺啦——”一声，他想把锅里的油甩一下，结果身子一歪，半锅热油直接溅了出来，差点烫到旁边的人。

    后厨里一片鸡飞狗跳。

    杨厂长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食堂主任王德发的脸上，也满是失望。

    很快，两盘菜炒好了。

    一盘青椒肉丝，肉丝老柴，青椒半生不熟。

    一盘酸辣土豆丝，有的脆，有的软，味道更是咸一块淡一块。

    别说跟以前的水平比，就是跟食堂里最普通的师傅比，都差了一大截。

    傻柱看着自己面前的两盘菜，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完了。

    这回是真完了。

    他这辈子，算是彻底栽了。

    “何雨柱，这就是你的水平？”杨厂长放下筷子，声音里透着明显的不悦，“这菜，别说给领导吃，就是给普通工人吃，人家都要骂娘的！”

    傻柱的头埋得低低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