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保住饭碗的消息，在轧钢厂传开只用了半天。

    到了中午，食堂里的议论声比锅碗瓢盆的响动还大。

    什么“八级降五级”、什么“瘸了腿还能掌勺”、什么“聋老太太面子真大”……各种版本满天飞，越传越离谱，到最后都快变成杨厂长跪着求傻柱留下来了。

    林一成端着搪瓷饭盆，排在打饭的队伍里，听着前后左右的碎嘴子，心里觉得好笑。

    这帮人，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就爱嚼舌根。

    轮到他打饭，窗口里递出来一勺炒白菜帮子，上面飘着三片薄得透光的肉片。

    林一成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接过来。

    食堂的饭菜，一如既往地难吃。

    他找了个角落坐下，一边扒拉着碗里的白菜，一边用眼角余光扫着后厨的方向。

    透过半开的窗户，能看见后厨里多了两个生面孔。

    一个瘦高个，二十出头，留着板寸头，手里拿着菜刀的样子跟拿着锄头差不多。

    另一个是个胖墩，矮矮壮壮的，围裙勒在肚子上，像一截被绳子捆住的腊肠。

    这两位，就是食堂主任王德发给傻柱配的徒弟——马华和胖子。

    林一成嚼着白菜帮子，心里琢磨着。

    王德发这人倒是个会做事的，昨天刚定下来的方案，今天人就配齐了。

    不过，给傻柱配徒弟这事，说好听了是让徒弟帮他分担体力活，说难听了就是找两个替死鬼。

    万一领导吃出毛病来，傻柱往徒弟身上一推，自己干干净净。

    这算盘，谁都会打。

    吃完饭，林一成没急着走。

    他把饭盆往桌上一放，起身溜达到后厨窗户边上，装作等人的样子，靠在墙上看热闹。

    后厨里，傻柱正坐在一张小板凳上，左腿伸直，右腿弯着，手里拿着一根长筷子当教鞭，指着案板上的白萝卜，教两个徒弟切丝。

    “刀背要稳！手腕发力！你那是剁柴火呢？”

    傻柱的声音比以前沙哑了不少，但中气还在。

    那根筷子在空中挥来挥去，时不时敲一下马华的手背。

    马华被敲得龇牙咧嘴，但不敢吭声，只能老老实实地继续切。

    他那刀法，实在是惨不忍睹。

    一根白萝卜被他切得七扭八歪，有的厚得跟铜钱似的，有的薄得直接碎了，案板上一片狼藉。

    “师父，我这手不听使唤啊。”

    马华苦着脸叫苦。

    “不听使唤就练！一天切不好切两天，两天切不好切一个月！”

    傻柱拿筷子敲了下案板，“当年我跟我师父学艺的时候，一根萝卜切了三百遍！你才切几根？”

    旁边的胖子闷头切着土豆，比马华强不到哪去。

    他力气倒是不小，就是控制不住，一刀下去直接把土豆拍扁了。

    “轻点！你那是切菜还是拍蒜？”

    傻柱气得筷子都快折了，“土豆丝要粗细均匀，宽窄一致，你给我切成这样，猪看了都摇头！”

    胖子缩了缩脖子，老实巴交地把拍扁的土豆扫到一边，又拿起一个新的。

    林一成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傻柱这人，别的本事没有，骂人倒是一把好手。

    这两个徒弟被他骂得狗血淋头，愣是不敢顶嘴，看来王德发挑人还是有点眼光的，专挑老实的。

    不过林一成也注意到一个细节。

    傻柱教刀工的时候，教得很细，手把手地演示怎么握刀、怎么运腕、怎么控制力道。

    但是，涉及到调味的部分，他就含糊其辞了。

    “师父，刚才那个青椒肉丝，您放的是什么料？我怎么闻着有股特别的香味？”

    马华一边切萝卜一边问。

    傻柱的眼神立刻变了，从刚才的严师模样瞬间切换成一副讳莫如深的表情。

    “你管那么多干嘛？你先把刀工练好再说！调味的事，等你够格了我自然会教你。”

    马华还想追问，傻柱直接一筷子抽过去：“问什么问？让你切菜你就切菜！厨子最忌讳的就是心急，连萝卜丝都切不利索，就想学调味？做梦去吧！”

    马华不敢再问了，老老实实地埋头苦干。

    胖子倒是机灵，从头到尾一句多余的话没说。

    林一成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门儿清。

    傻柱这是藏了一手。

    刀工可以教，体力活可以分担，但调味这个核心本事，他死活不肯松口。

    道理也简单——徒弟一旦学会了师父的全部手艺，师父就成了废人。

    傻柱现在瘸着腿，五级厨师的待遇本来就够寒酸了，要是连这点独门绝活都交出去，他在厂里还有什么价值？

    不过话说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