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多，一辆吉普车停在了南锣鼓巷的胡同口。

    车上下来两个人，一个是保卫科的干事小刘，另一个是棉纺车间的工会代表。

    两人拿着一份盖了红章的通知书，径直朝四合院走来。

    院门半开着，三大爷阎埠贵正蹲在门口择菜叶子，一棵白菜恨不得连根须都留着。

    看见两个穿制服的人进来，他手一顿，菜叶子掉了一地。

    “同志，你们找谁？”

    “贾家住哪儿？我们找秦淮茹的家属。”

    阎埠贵的眼珠子骨碌一转，往中院一指：“进去左拐第二间，贾张氏在家呢。”

    说完他也不捡菜叶子了，起身跟在后面，保持着三步远的距离，耳朵竖得像天线。

    小刘敲开了贾家的门。

    贾张氏正在屋里哄小当，听见敲门声，嘴里还骂骂咧咧地走出来。

    “谁啊？”

    “大妈，我们是轧钢厂保卫科的，有件事需要通知您。”

    贾张氏一听是厂里来的，脸上立刻换了副表情：“厂里的？啥事啊？是不是淮茹评先进又发奖金了？”

    小刘跟工会代表对视了一眼，工会代表干咳一声，把通知书递过去：“大妈，秦淮茹同志因违反厂纪厂规，经厂务会议研究决定，记大过一次，工资降两级，调后勤清洁组。先进称号撤销，已发奖金追回。具体情况，通知书上都写了。”

    贾张氏接过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大字不识几个，只认得“秦淮茹”和“大过”。

    “啥叫大过？她犯啥事了？”

    小刘犹豫了一下。

    这种事怎么跟家属开口？

    但旁边阎埠贵已经凑上来了，还有闻声出来的刘海中媳妇、二大妈，以及后院探头探脑的几个人。

    工会代表硬着头皮说：“秦淮茹同志与车间主任郭某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昨天下午被群众当场发现，影响极其恶劣。厂里已经开除了郭某，对秦淮茹做出上述处分。”

    院子里安静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贾张氏的嗓门炸了。

    “你说啥？！”

    那声音尖得能把房顶掀翻，小当吓得哇哇大哭，棒梗从屋里探出半个脑袋，又缩了回去。

    “不正当关系？啥叫不正当关系？你把话说清楚！”

    小刘往后退了半步：“大妈，就是……男女之间那种关系。在厂区仓库里，被三十多个工人堵了个正着。”

    贾张氏手里的通知书哗啦一声掉在地上。

    她整个人愣了有七八秒，嘴张着，眼珠子瞪得溜圆，表情从震惊变成狰狞，最后定格在一种近乎疯狂的扭曲上。

    “秦淮茹——你个不要脸的烂货——”

    这一嗓子，全院都听见了。

    刘海中叼着烟从屋里溜达出来，二大妈扯着围裙站在门口，后院的三大妈和几个孩子也凑了过来。

    阎埠贵更不用说了，早就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一旁，连菜叶子都不择了。

    “我贾家祖上八辈子积德行善，怎么就摊上这么个东西！”

    贾张氏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哭起来，“东旭啊——你死得冤啊——你尸骨未寒，你媳妇就给你戴绿帽子了——”

    哭声震天动地，隔壁院子的人都趴在墙头往里看。

    小刘和工会代表见状，赶紧把通知书搁在门槛上，一溜烟跑了。

    这种家务事，他们可不想掺和。

    棒梗从屋里出来了，脸色铁青，嘴唇绷得紧紧的。

    他虽然才十来岁，但“不正当关系”几个字他听懂了。

    院里几个大人的眼神飘过来，有的同情，有的鄙夷，更多的是看热闹。

    棒梗觉得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浑身的血往脑门上涌。

    “奶，别哭了。”

    他扯了扯贾张氏的袖子。

    贾张氏一把甩开他，哭得更大声了：“我命苦啊——儿子没了，儿媳妇又给我丢人现眼——我还怎么活啊——”

    刘海中吐了个烟圈，跟旁边的二大妈嘀咕：“我就说秦淮茹那女人不正经吧，以前还装得跟个贞节烈妇似的。”

    二大妈捅了他一下：“少说两句，小心贾张氏听见连你也骂。”

    “骂我干嘛？又不是我搞破鞋。”

    刘海中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

    阎埠贵坐在板凳上，嘴里嘬着牙花子，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三儿媳妇凑过来问怎么回事，他摆了摆手：“别问了，小孩子家家的不该听。”

    自己倒是一个字没落下。

    贾张氏在地上嚎了足足二十分钟，哭得嗓子都劈了叉。

    正嚎着呢，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秦淮茹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