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顶着半边紫红色的肿脸，走进红星轧钢厂大门。今天她连头巾都没戴，那张脸就这么大喇喇地敞在冷风里。

    眼泪顺着红肿的脸颊一串接一串往下掉。

    昨晚贾张氏教了她一招。只要表现得够惨，总能捞到点同情。

    宣传栏底下，几个女工正抓着瓜子磕。机修车间的刘大姐是个热心肠，瞧见秦淮茹这副模样，赶紧迎上前。

    “哎哟，秦淮茹，你这脸是怎么弄的？谁下手这么黑！”

    秦淮茹一听有人搭腔，哭腔立马拔高八度。她双手捂着半边脸，顺势往地下一蹲。

    “刘大姐，我是真没法活了！郭大撇子他是车间主任，他说我要是不去仓库，就扣死我的工分，还要把我赶出轧钢厂！”

    肩膀一抽一抽地耸动着。

    “我家里三个孩子要养，婆婆又老。我一个寡妇，胳膊拧不过大腿啊！”

    周围几个年轻女工脸色变了。

    “这郭主任也太不是东西了，拿工位逼人家孤儿寡母！”有人小声嘀咕。

    秦淮茹心里暗自盘算。婆婆这招果然管用，黑锅全扣在郭大撇子头上，自己就是个被胁迫的苦命女人。

    “叮铃铃——”

    清脆的自行车铃声打断了秦淮茹的哭诉。

    林一成单脚撑地，二八大杠停在人群外头。他双手扶着车把，居高临下地盯着地上的秦淮茹。

    “秦姐，这戏唱得挺热闹。脸上的妆挺别致，谁给上的色？”

    旁边一个年轻女工打抱不平。

    “林技术员，你怎么说话呢！人家秦淮茹是被郭大撇子逼迫的，够可怜了。”

    林一成乐出声来，大嗓门传遍了半个厂区通道。

    “逼迫的？我说这位大姐，您见过谁家被逼迫的，进仓库还主动解扣子？那裤腰带松得比谁都快，人家郭主任连手都没伸呢。”

    工人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轰然大笑。

    “哈哈哈哈！林技术员说得对啊！那天大伙冲进去的时候，秦淮茹连棉袄都脱一半了！”

    “装什么白莲花。谁不知道她平时在车间就爱到处蹭师傅们的饭盒。”

    几句粗话砸在秦淮茹脸上。好不容易立起来的牌坊，被林一成一句话砸了个稀巴烂。

    刚才还同情她的刘大姐，连连往后退了两步，往地上重重啐了一口。

    “呸！丢我们女同志的脸。赶紧去后勤组报到吧，扫厕所去吧你！”

    秦淮茹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她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脸落荒而逃。身后全是工人们肆无忌惮的笑声。

    林一成踩着脚踏板，哼着小曲儿往技术科去了。这才是个开胃菜。

    后勤组办公室在厂区最角落的平房里。

    秦淮茹推开门，组长王胖子正端着掉漆的大茶缸子喝茶。

    王胖子眼皮都没抬，直接扔过来一把掉毛的破扫帚。

    “秦淮茹是吧？厂办有交代，你的任务是打扫二车间外头那个男用旱厕。每天早中晚各清扫一遍，大粪池子满了就去挑。”

    秦淮茹两眼发黑。二车间的男厕所是全厂最脏最臭的地方，连个冲水的管道都没有，全靠人工清。

    “王组长，我是个女同志，怎么能去打扫男厕所呢？能不能换个活儿，扫院子也行啊！”

    王胖子把茶缸子重重往桌上一磕，脸上肥肉直哆嗦。

    “挑肥拣瘦？你当这是逛百货大楼呢？不想干，立马卷铺盖滚蛋！厂里多的是人顶你的工位！”

    秦淮茹吓得一激灵，再不敢多话。她硬着头皮拎起那把破扫帚，往二车间走。

    刚到男厕所门口，尿骚味混合着大粪的臭气直冲脑门。她没忍住，蹲在墙角干呕起来。

    平时在车间，稍微重点的活儿她抛个媚眼，就有男工抢着干。现在，路过的男工们全都捂着鼻子躲得远远的。

    几个青工从厕所出来，一边提裤子一边朝她吹口哨。

    “哟，这不是秦大美人吗？今天怎么有空来这儿闻味儿了？里面还有新鲜的，赶紧去扫吧！”

    秦淮茹屈辱得低头死死咬住下唇。她用衣袖死紧捂住口鼻，强忍着恶心跨进那扇门。

    中午食堂。

    秦淮茹拿着空饭盒去排队。以前傻柱掌勺，她都是直接去后厨拿满油水的大饭盒。今天只能跟普通工友一样排长队。

    排到了窗口，掌勺的是傻柱的徒弟马华。

    马华看见她，手里的大铁勺一顿。昨晚师傅在院里发疯的事他打听得清清楚楚。师傅被这个女人坑得有多惨，马华心里门儿清。

    秦淮茹递过去饭盒，压低声音。

    “给我打两个白面馒头，再来一份白菜粉条。”

    马华冷哼一声，大铁勺在菜盆里用力一搅，盛了满满一勺菜汤。接着他手腕猛地一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