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成回到后院，把自行车靠在墙根停稳。

    进屋，反手扣上木门闩，顺势推上暗锁。

    转身拉拢窗帘，把缝隙掖得严严实实，没透出半点光影。

    他在八仙桌前坐下，划着红星火柴，点亮煤油灯，挑高灯芯。

    昏黄的火光映在桌面的牛皮纸档案袋上。

    林一成拆开封口的绕线，把里面的物件倒在桌上。

    几张泛黄发脆的旧纸页，外带两张残破的户籍底根。

    一股浓重的地下室霉味在屋里散开。

    纸张边角起卷破损，上面盖着干涸发黑的指印。

    林一成凑近煤油灯，就着火光一行行往下看。这是一份解放前敌伪时期的审讯记录和卷宗。

    看清上面的姓名和供述内容，他实在没绷住，笑出了声。

    四合院里这水早就黑透了，根本就是个化粪池。

    档案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这院里天天吹嘘自己给红军做草鞋、德高望重的“老祖宗”聋老太太，根本不是什么烈属。

    解放前，她在四九城八大胡同里支着一摊皮肉生意，专给敌伪军官和汉奸拉皮条，道上人称“花姐”。

    那个满口仁义道德、动不动就开全院大会逼人捐款的伪君子易中海，当年就是花姐手底下跑腿打杂、端茶倒水的龟公。

    卷宗上还记录了两人当年为掩人耳目，伙同地痞残害良家妇女的烂账。

    建国前夕，这两人为了逃避清算，借着战乱逃荒的由头，找黑路子伪造了户籍，洗白身份混进南锣鼓巷，易中海更是进了红星轧钢厂当学徒。

    这两人在院里装了十几年的道德模范，背地里全是令人发指的勾当。

    与此同时，后院聋老太太屋里。

    没点灯。

    老太太缩在炕头，干瘪的身子在墙上投下一团黑影。

    她伸手摸进床底暗格，抠出一个油布包，层层掀开，露出最后唯一的一根小黄鱼。

    满脸刀疤的老马站在地当间，满身寒气。这人在四九城黑市里凶名在外，手里沾过人命。

    老太太把小黄鱼塞过去，嗓音干涩刺耳。

    “金子拿去。今晚摸进旁边那屋，把林一成的手脚筋挑了，我要他下半辈子只能在床上瘫着。”

    老马掂了掂分量，放在牙上用力咬了一口。

    验过牙印，他把金子揣进棉袄内兜，露出几颗黑黄的牙齿。

    “您擎好儿吧。干这活儿我手最稳，明儿一早他连下地的力气都没了。”

    深夜，四合院里大伙儿早就歇下了，院子里只剩寒风卷动落叶的响动。

    老马穿着黑棉袄，顺着墙根摸到林一成的窗户底下。

    袖口一抖，滑出一根精钢撬棍，外加一把淬了烈性麻药的短刀。

    这套把戏他玩了几十年，撬门、下药、挑筋，从没失过手。

    老马贴着门板听声，屋里安安静静。

    他把撬棍插进门缝，一点点往上拨动门闩。

    木头摩擦的声音极其微弱。

    老马推开门缝，刚探进半个脑袋。

    他根本不知道，林一成服用了体质强化药剂，听觉超出常人十几倍。从老马刚踏进后院大门踩碎第一片枯叶起，林一成就已经站在了门后的死角里。

    黑暗中，一只手猛地探出。

    林一成一记掌刀精准劈在老马的颈动脉上。

    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

    老马喉咙里半个音都没发出来，双眼翻白，双腿一软就要栽倒。

    手里那把淬毒的短刀刚要掉落，林一成伸出两根手指，稳稳夹住刀刃。

    他弯腰揪住老马的后衣领，单手把人倒拖进屋里的地窖，顺脚带上门。

    一盆拔凉的井水当头浇下。

    老马打了个激灵，猛地睁眼。

    借着地窖昏暗的灯泡，他发现自己被粗麻绳五花大绑在承重木柱上。

    林一成拉了个马扎坐在对面，手里把玩着那把短刀，另一只手抛着刚从老马兜里搜出来的小黄鱼。

    “醒了？海子里的水深，并肩子踩盘子也不睁眼看清道儿？花姐这碗馊饭，你也敢端？”

    地道的八大胡同黑话切口。

    老马惊得张大嘴巴。一个轧钢厂的年轻工人，怎么会懂他们老道上的黑话？而且这行事手段，比他这个老江湖还要狠辣。

    林一成把那份泛黄的档案抖开，拍在老马脸上。

    “宣统三年的底子，四九城刀疤马。背着两条人命，以为换个马甲就能洗白？”

    老马看清档案上自己的底卷和指印，浑身直打摆子，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爷！您高抬贵手！我就是个跑腿赚赏钱的！”

    “都是隔壁花姐！她给了一根小黄鱼，雇我来废了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