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妈从聋老太太屋里出来，腿发沉。

    她没敢回头，低着头穿过后院，进了自家屋，反手把门关严。

    门闩落下，她背靠着门板站了半天，手还在抖。

    炕上，易中海听见动静，转过脸。

    “谁找你了？”

    一大妈没吭声。

    她脑子里全是聋老太太刚才那句话。

    去西郊窑洞。

    找黑瞎子。

    把铜牌给他看。

    易中海等了一会儿，声音高了些。

    “问你话呢，老太太叫你过去干什么？”

    一大妈把手往棉袄袖子里缩了缩。

    “没什么。她让我帮着倒个夜壶。”

    屋里静了一下。

    易中海盯着房梁，没再追问。

    他了解自己老伴。她一撒谎，说话就发飘。可他现在连坐起来都费劲，只能把这口气压回去。

    一大妈绕到衣柜前，趁他闭上眼，从最底下那床旧棉被里摸出一个布包。

    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块旧铜牌。

    正面刻着一个“义”字，背面有三道横杠。

    这是聋老太太塞给她的。

    老太太当时抓着她胳膊，指甲掐进肉里。

    “拿着这个去西郊窑洞，找一个瞎了左眼的大个子。见了人别多嘴，就说四九城花姐有活儿。”

    一大妈到现在还觉得胳膊疼。

    她不想去。

    可她不敢不去。

    易中海欠聋老太太的债，从解放前一直欠到现在。那不是几句好话能还清的。老太太只要开口，她这个当媳妇的就得跑腿。

    中午，一大妈跟院里几个老太太打了声招呼。

    “我去西郊给老易抓副中药，晚点回来。”

    没人多问。

    谁家没个病人，谁家没点难处。

    她坐了两个钟头公共汽车，又走了四十多分钟土路。

    西郊那片荒坡冷得厉害，风从衣领往里钻。路边全是枯草，土冻得发硬，踩上去硌脚。

    天快黑时，她才看见半山腰上的废砖窑。

    三个窑洞挨在一处，洞口拿破麻袋和木板挡着。远处没有人家，也听不见鸡犬声。

    一大妈扶着膝盖往上爬，鞋底打滑，摔了两跤，掌心蹭破了皮。

    到了窑口，她不敢往里走，只站在外头喊。

    “有人吗？”

    没人应。

    她咽了口唾沫，把铜牌举起来。

    “花姐让我来找黑瞎子。”

    窑洞里亮了一点烟火。

    那点火在黑处停了停，随后有脚步声传出来。

    很重。

    碎砖被踩得直响。

    一个高大的男人从洞里走出。

    一大妈看清他的脸，往后退了半步，脚跟撞到砖头，差点摔下去。

    男人左半边脸全是旧疤，左眼窝塌着。右眼发黄，脸上横着一道刀口留下的印。棉袄敞着，胸口和脖子上也有旧伤。

    他伸出手，把铜牌从一大妈手里拿走。

    铜牌在他掌心翻了一下。

    他看了背面的三道横杠，又凑近闻了闻。

    “花姐的东西，错不了。”

    声音粗哑，听得人后脊发冷。

    他把铜牌揣进裤兜。

    “什么活儿？”

    一大妈不敢添一个字，也不敢少一个字，把聋老太太交代的话全说了。

    说到“挑了手脚筋”时，她牙齿磕了两下。

    黑瞎子听完，扯了一下脸上的疤。

    “就这点事，也用得着找我？”

    一大妈低着头，没敢接话。

    黑瞎子转身进了窑洞。

    里面传来翻箱倒柜的动静。木头被踢开，铁器碰在一起，声音一下下砸在一大妈心口。

    她想走。

    腿却不听使唤。

    过了一会儿，黑瞎子提着一个长条油布包出来。

    他把油布包扔在地上，蹲下解开麻绳。

    油布一层层掀开。

    里面是一杆长枪。

    枪身乌黑，漆掉了不少，木托被磨得发亮。上面有旧痕，也有新擦过的印子。

    一大妈当场坐在地上。

    她不懂枪。

    可她知道，这东西是要命的。

    “你……你拿这个干什么？老太太说的是挑筋，没让你……”

    “嫂子。”

    黑瞎子打断她。

    “花姐的活儿，我接了。怎么干，是我的事。”

    他把枪拿起来，检查了一遍，又从油布里摸出两个布袋塞进棉袄。

    布袋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