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籁俱寂。

    院子里，连风都仿佛停了。

    那句“特务的野孩子”，像是一把无形的巨锤，轰然砸碎了秦淮茹世界里最后一点光。

    她所有的算计，所有的眼泪，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都成了苍白无力的笑话。

    她瘫在地上，甚至忘记了哭泣，只是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一成脚下的那片土地。

    完了。

    林一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只有冰冷的审视。

    这个女人，到了这种时候，骨子里还在盘算着怎么脱身。

    可惜，他从不给人第二次机会。

    “不说话？”

    林一成声音不大，却像重鼓一样敲在秦淮茹的心上，“还在想怎么编吗？是继续赖给贾张氏，还是准备说你被马卫民蒙蔽了？”

    秦淮茹猛地一哆嗦，嘴唇蠕动着，发出沙哑的气音：“我……我没有……我真的只是……赊了点东西……”

    “赊？”

    林一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浓浓的嘲讽，让秦淮茹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好一个‘赊’字。”

    林一成往前一步，皮鞋的鞋尖几乎要碰到秦淮茹的下巴。

    “那我就跟你算算这笔烂账。”

    “上个月，也就是十月份，你们贾家从粮站领的定量是三十斤棒子面，五斤杂粮。可据我所知，你们家棒梗上学带的饭盒里，至少有十次是白面馒头夹咸菜。我再问你，你家那十斤白面，是从哪‘赊’来的？”

    “轰！”

    秦淮茹的脑子里像是炸开一个响雷，嗡嗡作响。

    他……他怎么知道的？

    他怎么可能知道棒梗带的饭是白面馒un头？！

    这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九月份，中秋节前后，你家买不起月饼，贾张氏在院里骂了三天。可到了中秋节那天晚上，我怎么闻到你家飘出肉味了？我没记错的话，是一盘红烧肉，大概一斤半的五花肉。秦淮茹，你当月的肉票早就用完了，这肉，你又是从哪‘赊’的？”

    林一成的声音不疾不徐，像一个最冷静的账房先生，一笔一笔，清算着她的罪证。

    “还有，八月份，你给棒梗买了一双新的回力球鞋，花了三块五。当时你说，是你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可你七月份的工资，交了房租，还了之前欠街坊的钱，还剩下不到五块钱。你拿什么去省？拿什么去攒？难道你跟你那两个女儿，一个月不吃不喝吗？”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子，精准地割开秦淮茹用谎言缝合的伤疤，露出底下血淋淋的烂肉。

    院子里，那些躲在门缝后、窗帘后的耳朵，此刻全都竖得笔直。

    天呐！

    林一成这是把贾家的老底都给掀了啊！

    这些事，他们这些当邻居的，顶多就是背后嘀咕几句，谁能算得这么清楚？

    简直就跟住在贾家炕头上一样！

    傻柱靠在门板上，手里的饭碗不知不…觉地滑落在地，摔得粉碎。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原来……原来秦姐说的那些难处，背后还有这么多他不知道的事。

    那些他以为是自己接济才让贾家吃上的白面和肉，原来……还有别的来路？

    “我……我……”

    秦淮茹彻底慌了，她语无伦次地想要辩解，“我那是……我那是跟亲戚借的！对！是借的！”

    “亲戚？马卫民吗？”

    林一成直接戳破了她最后的遮羞布，他猛地蹲下身，双眼如鹰隼般锐利，死死锁住她的瞳孔。

    “秦淮茹，你当我傻吗？还是你觉得专案组的同志都是傻子？”

    “供销社的副主任，凭什么一次又一次地把精米白面、肥膘猪肉‘赊’给你一个普通的轧钢厂女工？他是你爹，还是你男人？”

    “这些东西加起来，黑市价少说也有一百多块钱！你一个月的工资才二十七块五，你用什么还？用你那张会哭的脸，还是用你这个人去还？”

    林一成的话越来越狠，每一个字都像巴掌，狠狠地扇在秦淮茹的脸上，扇得她摇摇欲坠，神魂俱散。

    “别跟我说你不知道他是特务！你每次从他那拿了东西，是不是都神神秘秘的？他让你少跟院里人来往，是不是？”

    “他给你的东西，是不是从来不让你声张？你敢说你心里一点都没犯过嘀咕？”

    秦淮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牙齿咯咯作响，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是……是这样的。

    马卫民每次都叮嘱她，拿了东西就赶紧回家，别在外面显摆，免得惹人嫉妒。

    她当时只觉得是马卫民心疼她，怕她被院里人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