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市局大楼的灯亮了一整夜。

    林一成把五花大绑的两个人摔在审讯室地上，冲雷处长扬了扬下巴。

    “两个舌头，趁热审，凉了就不好开口了。”

    他把从老六身上搜出来的“断尾号令”和那把黑星手枪拍在桌面上，单独把一封挂号信推到雷处长面前。

    挂号信，保定寄来的。

    “处长，我要去一趟保定。”

    雷处长拆开信封，目光扫过封口处不起眼的暗记，这种折角方式他在绝密档案里见过，是“蜂王”外围联络点的接头格式。再看桌上那半张密码本残页，脊背一阵发凉。

    一条从四九城扎进保定腹地的暗线，赫然浮出了水面。

    “一个人？”雷处长声音发沉，“白春花是老牌子，代号蜘蛛，保定经营了七八年了，你一个人闯进去，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人多打草惊蛇，她跑了就再也逮不着了。”林一成语气很平，手掌撑在桌沿上，“给我一个身份，一张今天最早的火车票，够了。”

    雷处长没再说话。

    沉默持续了十来秒。

    他拉开抽屉，拿出空白介绍信盖了红章，又把几张大团结和一个牛皮纸信封一起推过来。信封里是保定当地公安联络站的备用接头地址。

    “到了那边，万不得已才去这个地方。暗号….同志，我找老赵。”

    雷处长把钢笔帽拧上，攥在手心里。

    “七十二小时。七十二小时没消息，我派人进去捞你。”

    “用不了那么久。”

    天刚擦亮，绿皮火车哐当哐当驶出了四九城。

    林一成靠在车窗边上，半旧的蓝色卡其布干部服，黑布鞋底沾着几坨黄泥，胳膊底下夹一个磨出了油光的旧公文包。对面座位的大姐瞥了他一眼，扭头继续嗑瓜子，压根没拿正眼瞧第二下。

    几个小时后，火车进了保定站。

    他出站没停，路边花两毛钱叫了辆三轮。

    “师傅，保定城里哪家茶馆最热闹？”

    车夫腿一蹬，嘴先跑了起来：“那可问对人了！南大街的春华茶馆，保定城头一份！”

    春华茶馆。

    林一成半垂着眼皮，嘴角的弧度压得很浅。

    春华——白春花。用自己名字当招牌，胆子是真不小。

    茶馆门脸不大，进出的人倒是络绎不绝。推门进去，说书先生的惊堂木“啪”地一拍，满堂叫好声盖过了外面的车马声。

    林一成挑了个靠窗的角落，要了壶最便宜的粗茶。

    他不急。

    茶水慢慢喝，耳朵支棱着，周围南腔北调的闲话一句不漏。目光看着像在发呆，实际上整个茶馆的布局，柜台、后门、伙计的站位，已经在脑子里过了两遍。

    十来分钟后，人来了。

    藏青色旗袍，身段窈窕，脸上画着淡妆。眼角有了细纹，但那双眼睛格外亮，精明劲儿压都压不住。她端着茶壶走过来，动作娴熟得像干了半辈子茶馆生意。

    “这位同志，瞧着面生啊，打哪儿来的？”她笑着给他续水，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他的公文包、袖口、鞋底。

    林一成头都没抬：“出门办事，路过歇歇脚。”

    “我们这儿的茶，喝着还习惯？”

    “茶是好茶。”林一成放下杯子，慢慢抬眼看过去，声音不高不低，“就是不知道有没有更''''够味儿''''的。”

    白春花。

    代号蜘蛛。

    跟情报卷宗上的描述分毫不差。

    白春花脸上笑容没变，但眼底的光沉了半寸。

    “哟，我们这小本买卖，可没什么稀罕物件。同志要找特别的，怕是来错地方了。”

    逐客令，不算含蓄。

    换个人，这时候识趣起身就走了。

    林一成没动。

    他从公文包夹层里摸出一个油纸包，不大，方方正正，搁在桌上，两根手指往前一推。

    “我不是来喝茶的。”

    “我来对账。”

    白春花的目光钉在那油纸包上，笑容一点一点收干净了。她没碰，身子反而往后靠了靠，跟那东西拉开距离。

    “什么账？”

    “一个姓马的，在南锣鼓巷欠下的老账。”林一成的手指在桌面上不紧不慢地叩着，像拍电报似的，“欠得不少。”

    马卫民。

    这三个字像一颗铁钉，直直钉进白春花的脑壳里。

    马卫民是她经营最久的下线，负责四九城物资转运和情报传递，整条线上的命脉之一。

    “不认识。”她声音发紧，但还撑得住，“同志，我开茶馆的，哪认识什么姓马的。”

    “不认识没事。”林一成把油纸包又推了推，“看一眼，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