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儿。沿着外城河第三个排水口旁边，那棵雷劈过一半的老柳树底下。”

    马秀红哆嗦着手，用半截铅笔在纸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圈。画完这笔，她整个人像抽干了骨头，软烂在铁椅子上。

    林一成把图纸扯过来，借着审讯室头顶的灯泡晃了眼。

    这地方选得毒。城西外城河那片全是废窑坑和野草滩，白天都没几个人影，一到晚上黑灯瞎火。最关键的是，老柳树底下的泥滩连着地下排水管，一有风吹草动，李卫国这老特务顺着管子把东西一扔，顺水冲进护城河，那是神仙都捞不回来。

    “李卫国交货的箱子长什么样？”林一成用指骨叩了叩桌面，发出的闷响让马秀红又是一激灵。

    “黑色的铁皮箱，四个角包了黄铜边，防水的。”马秀红捂着被打肿的半边脸，说话直漏风，“平时……平时他就埋在柳树背阴那一面的泥窝里，上面盖了块破青砖。”

    林一成回头看了眼老王。两人对视一眼，老王点点头，这情报对上了。之前保卫科的眼线在李卫国办公室翻出过类似的黄铜包角碎屑，一直没搞清楚是干什么用的，现在全串上了。

    “行了。把她带下去，单独关押。”老王挥了挥手，两个管教上来把马秀红架了出去。

    门一关，审讯室里就剩他俩。

    老王掏出烟盒甩给林一成一根：“这算盘打得精啊。李卫国把经费用防水箱埋在城河边，就算查出他有问题，赃款不带在身上，定不死罪。咱们今晚过去，直接连人带箱子给他摁死。”

    林一成划根火柴点上烟，深吸一口吐出青灰色的烟圈：“摁人容易。这老狐狸敢亲自去取钱，说明‘蜂王’那边的撤离路线已经安排妥了。他这是在拿路费。”

    “那咱们现在怎么布置？”老王问。

    林一成掐指算了算时间：“叫上雷处长，调三辆便衣车。把人散开，埋伏在柳树周围三百米外的草滩里。不能靠太近，李卫国干了这么多年潜伏，反侦察能力不是盖的。他只要敢刨土，我上去亲自卸他的膀子。”

    事情敲定，两人走出审讯室。路过走廊的时候，老王突然停住脚，指了指右边通道：“要不要去看看那个大功臣？”

    林一成挑眉：“贾张氏？”

    老王咧嘴乐了：“可不是么。这老娘们自打知道自己误打误撞揪出了个特务联络员，在四号女监里快翻天了。管教说她连窝头都不吃了，嚷嚷着要见领导，要戴大红花。”

    “走，去给她降降火。”林一成冷笑一声，大步流星走向四号监舍。

    刚走到走廊尽头，就听见一阵杀猪般的嚎叫从铁门缝里传出来。

    “看见没！都给老娘把眼睛擦亮了！我这叫大义灭亲，我这是立了天大的功劳！”贾张氏那肥硕的身躯正站在大通铺上，指着底下几个女犯人唾沫横飞，“公安局长都得谢我！等我出去了，街道办得拿敲锣打鼓送我回南锣鼓巷！你们几个，晚上给我捏腿，不然我让干事把你们全拉去枪毙！”

    几个女犯人缩在墙角，满脸嫌弃又不敢吭声。这老妖婆刚才发疯咬人的劲头实在太吓人。

    “哐当！”

    铁门被人从外面重重踹了一脚，震得门框上的灰直往下掉。

    林一成推门走进去，抱着膀子靠在门框上，斜眼看着站在通铺上还没回过神的贾张氏。

    “挺热闹啊，贾张氏。怎么着，看守所这通铺不够你施展了，打算在里面唱大戏呢？”

    贾张氏一看来人是林一成，先是一愣，紧接着那张满是横肉的脸瞬间笑成了一朵老菊花。她连滚带爬地从通铺上翻下来，鞋都没穿好就往铁栏杆边上凑。

    “哎哟喂！林干事！林大祖宗哎！”贾张氏两把抓住铁栏杆，大脸盘子使劲往缝隙里挤，“我可算把您盼来了！那女特务的事儿，是不是核实了？我是不是立功了？您看看，我这脸都让她给挠破了，我这可是为了国家流的血啊！”

    林一成走近两步，低头看着她那张油光满面的脸，没说话。

    贾张氏见林一成不吭声，以为有戏，胆子立马肥了起来，眼珠子一转开始提条件：“林干事，您说我这功劳，怎么着也得马上放我回家吧？我家里还有个大孙子等着我做饭呢！不光得放我，你们得给我开个证明！回院里我得让大伙看看，我贾家那也是有功之臣！还有……傻柱那绝户之前骂过我，您得让他赔我十块钱精神损失费！”

    老王站在后面听得直翻白眼，这老虔婆还真是给根竿子就能顺着爬到天安门城楼上去。

    林一成噗嗤一声乐了。他弹了弹手里的烟灰，慢条斯理地开口：“说完了？没别的要求了？要不我让轧钢厂杨厂长把位置腾出来给你坐两天？”

    贾张氏没听出好赖话，一摆手：“那倒不用，我一个老太婆当什么厂长。给我安排个工会干事就行，轻松点还能拿白面票……”

    “放你娘的屁！”林一成猛地一巴掌拍在铁门上，震耳欲聋的声音